守则第二条:如出现3号屏(停尸冷库走廊)画面闪烁或变暗,切勿查看,立即关闭3号屏电源,五分钟后再开启。
我扑到监控主机前,手忙脚乱地找到3号屏对应的电源开关,猛地按下去。
屏幕彻底黑了。
值班室陷入一种更深的寂静。只有我的呼吸声,和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咔哒”声。我盯着其他五个正常的屏幕,走廊,大厅,入口,告别室,大门外……一切如常。
可越正常,越让人心慌。
我坐立不安,忍不住又看向那部被拔了线的红色电话。它就那么静静地趴着,像个红色的毒蜘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大约过了三四分钟,我实在受不了这种寂静,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桌面,落在那块铜牌上。
暗红色的石头,在灯光下,似乎……比刚才亮了一点?
我凑近看。不是错觉,那石头中心,好像有极其微弱的、暗沉的红光在缓缓流转,像是血管在搏动。我伸手想拿起来细看,指尖刚碰到——
“砰!砰砰!”
敲门声!值班室的门被敲响了!
不是轻轻的敲,是那种不紧不慢,却力道均匀的拍打。砰,砰砰。砰,砰砰。
规律得吓人。
我魂飞魄散,看向挂钟——凌晨三点零五分。不是守则里说的三点三十三分!而且守则说的是敲窗户,不是敲门!
谁?老张头回来了?不可能,他有钥匙。王主任?更不可能。
“砰!砰砰!”
敲门声还在继续,不疾不徐,每一下都像敲在我心脏上。
我屏住呼吸,一动不动,眼睛死死盯着那扇被桌子和我自己抵住的门。木头门板很厚,中间一块玻璃,贴着磨砂膜,看不清外面。
“陆……仁……”
一个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嘶哑,模糊,像是声带坏了很久的人,勉强挤出的气音。
它在叫我的名字。全名。
我浑身血液都凉了。守则里没提这个!但它知道我的名字!
“开门……陆仁……”那个声音继续,带着一种湿漉漉的、令人不舒服的黏腻感,“外面……好冷啊……让我进去……”
我捂住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眼睛瞟向监控屏,大门外的屏幕显示,门外空荡荡的,路灯下连个鬼影都没有。那……敲门的“东西”在哪里?就在我门外这条走廊上?可走廊的监控屏也显示,走廊上空无一人!
见鬼了!两个监控屏,一个拍大门外,一个拍建筑内走廊,都没看到“人”,那敲门声从哪里来的?
“我知道你在里面……”门外的声音低低笑了起来,笑声像生锈的锯子在拉木头,“铜牌……好看吗?拿着它……暖和吗?”
它知道铜牌!我猛地看向桌上那块铜牌,红光似乎更明显了些。
“把它……给我……”门外的声音带上了急切的渴望,甚至有一丝疯狂,“给我!那是我的!我的!”
敲门声骤然变得狂暴!“砰!砰!砰!砰!”不再是拍打,像是在用身体撞击!门板剧烈震动,顶在后面的桌子都被撞得移位,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我吓得跳起来,用尽全身力气顶住桌子。门上的玻璃在疯狂震动,磨砂膜后面,隐约映出一个扭曲的、不成形状的庞大黑影,紧紧地贴在玻璃上!
“滚开!”我失控地大吼,抄起桌上的铜牌,不知哪来的勇气,狠狠砸向门板上的玻璃!
“咚!”
铜牌砸在玻璃上,发出一声闷响。不是玻璃碎裂的声音,更像是砸在厚重的皮革上。
门外疯狂的撞击,戛然而止。
那贴在玻璃上的扭曲黑影,似乎被铜牌击中,发出一声尖锐得不似人声的嘶叫,猛地向后缩去,消失在磨砂膜后。
寂静重新降临。
我瘫软在地,背靠着桌子,手里紧紧攥着那块铜牌。铜牌滚烫,中心的红石像烧红的炭,散发着惊人的热度,甚至能感觉到它在微微搏动,如同活物心脏。
汗水浸透了我的后背,冰冷黏腻。我大口喘着气,耳朵里嗡嗡作响,过了好半天,才敢慢慢挪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
走廊空无一人,声控灯亮着,惨白的光照着一尘不染的地面。什么都没有,仿佛刚才的撞击和低语,还有那个黑影,都只是我过度紧张下的幻觉。
但手里滚烫的铜牌,和仍在颤抖的身体,告诉我不是。
我一点点挪开桌子,把门拉开一条缝。冷空气灌进来,带着消毒水和铁锈味。走廊确实空空如也。我低头,看向门外的地面。
靠近门缝的地上,有几滴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正慢慢渗进水泥地的细微裂缝里。那颜色,和铜牌中心的石头,几乎一模一样。
我猛地关上门,重新反锁,顶好桌子。坐回椅子上,我盯着那几块监控屏幕,心脏还在狂跳。3号屏依旧黑着,我看了下时间,距离关闭电源已经过了快十分钟了。
我颤抖着手,重新打开3号屏的电源。
屏幕亮起,雪花闪烁了几下,恢复了正常。依旧是那条空荡荡的冷库走廊,灯光惨白,什么都没有。
好像……真的只是故障?
我稍微松了口气,但握着铜牌的手没松。这东西刚才的反应,还有门外那“东西”对它的渴望,都说明它不简单。王主任只说“镇场子”,可没说它会发烫,会“吸引”某些东西。
我把它小心地放在桌上,不敢再碰。那暗红色的光,似乎比刚才弱了一些,但仍在缓缓流转。
接下来几个小时,太平间死一般寂静。我每隔一小时,硬着头皮去巡查,每次都走得飞快,目不斜视。C区13号柜上的红色封条完好无损,其他柜门也都紧闭。一切正常得可怕。
凌晨三点三十三分,我紧张地盯着窗户。值班室的窗户是老式的铁框窗,玻璃很厚,外面是防盗铁栅栏,确实如守则所说,从内部封死,无法从外敲击。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三点三十三分,三十四分,三十五分……
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敲窗声。
我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一点。看来守则也不全对,或者,刚才门外的“东西”就是守则里提到的?只是它提前来了,还换了方式?
一直熬到清晨五点,该进行最后一次巡查,清点柜门了。我拿着登记簿和手电,拖着发软的腿,再次走进停尸区。
A区,B区,C区……所有柜门都紧闭着。我一边走,一边机械地数着,心里祈祷千万别出岔子。
走到D区。这里是老区,柜子更旧一些,有些漆皮都剥落了。D区01,02,03……06……
我的脚步停下了。
D区07号柜。
那个贴着褪色朱砂封条、本该空着的柜子——
柜门,敞开着。
大概开了三分之一,里面黑黢黢的,往外冒着肉眼可见的白色寒雾。手电光照进去,只能看到冷柜内壁结着的厚厚白霜。
守则第七条:如发现D区07号柜无故打开,无论看到内部有何物,立即离开太平间,锁好大门,在外等候至日班交接。不得试图关闭07号柜。
跑!立刻离开!
我脑子里只有这个念头。可就在我准备转身的瞬间,手电光无意中晃过敞开的柜门内侧。
那里,靠近柜门边缘的冰冷金属壁上,似乎刻着什么东西。
我鬼使神差地,停下脚步,把手电光慢慢移回去。
不是刻的。是用手指,在厚厚的白霜上,划出来的字。字迹歪歪扭扭,很用力,有些地方甚至划破了霜,露出底下黑色的金属。
只有三个字:
“看里面”
我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
是谁划的?什么时候划的?这柜子不是空的吗?
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尖叫:快跑!遵守守则!别看了!
可另一个声音,更微弱却更执拗:看一眼,就看一眼,也许……也许有什么线索?也许能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握着铜牌的手在冒汗,铜牌依旧温温的。刚才就是它救了我一次。
妈的,看就看!死也死个明白!
我咬了咬牙,心脏狂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防腐剂味道的空气,猛地将手电光,投向07号柜的深处。
光线刺破寒雾,照亮了冷柜内部。
没有预想中的尸体。
柜子底部,放着一个东西。
一个老旧的、皮质已经开裂的棕色笔记本。笔记本旁边,还有一支锈迹斑斑的钢笔。
就这两样东西。
我愣住了。就这?一个空柜子,里面就放了个笔记本和钢笔?谁放的?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
我盯着那笔记本,它躺在一片雪白寒霜中,显得格外突兀。直觉告诉我,这东西很重要。可能比那铜牌还重要。
守则说,不得试图关闭07号柜,也没说不能拿里面的东西吧?
这个念头一起,就像野草一样疯长。我左右看了看,停尸区死寂一片,只有通风系统低低的嗡鸣。远处值班室的监控屏幕,正对着这个方向,但隔着这么远,应该看不清柜子里的细节。
我颤抖着手,伸进冰冷的柜子里。寒气瞬间包裹住我的手臂,像无数根冰针在扎。我抓住那个笔记本,很轻,又飞快地抓起那支钢笔,猛地缩回手。
笔记本和钢笔都冰冷刺骨,带着一股陈旧的纸张和铁锈混合的味道。我顾不上细看,把它们飞快塞进工作服的内兜,拉好拉链。
做完这一切,我按守则要求,头也不回地冲出停尸区,冲出太平间大楼,反锁上大门。
清晨的空气冰冷清新,我贪婪地大口呼吸,感觉像是从鬼门关爬了一圈回来。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殡仪馆的主楼那边,开始有早起的工作人员走动。
我一直等到六点半,白班的老张头骑着那辆破自行车,慢悠悠地出现在路口。
他看到我站在门外,愣了一下,停下车子:“这么早出来?里面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