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点下坠速度节节攀升,在黑绿色热成像里拖出一道刺目绝望的红痕。
江稚鱼浑身血液仿佛瞬间抽空,盯着屏幕的视线像是被烧红的铁块灼痛。
【往下掉了!管道湿滑脱力?还是缺氧撑不住了?掉进满是泡沫的深水里面,根本找不到人!】
窒息感铺天盖地裹住全身,她想要出声吩咐,喉咙干涩发紧,只能挤出细碎气音,五指徒劳朝着虚空抓去。
“殿下!”林观神色再变,急吼着对接通讯,“搜救三队立刻配齐水下装备待命!”
可众人心里都清楚,积水遍布、墙体开裂随时塌方,水下搜救等同于大海捞针。江稚鱼下意识再度看向门边裴烬,眼底满是求助。
裴烬眉峰第一次蹙起,指尖飞快敲落一串代码,屏幕数据流飞速刷新:“并非体力透支,厚泡沫隔绝空气,管道含氧量暴跌,他已经缺氧昏迷失去抓力。”
短短一句话砸得江稚鱼心神崩裂,脑海里全是兄长沉入浑水的画面。她撑着扶手半起身,声调撕裂:“别顾虑承重墙,直接爆破破口救人!”
林观面露挣扎,贸然引爆极易引发整层垮塌,被困者和搜救队员全会被活埋。碍于江稚鱼失态的模样,他正要咬牙下令,裴烬指尖重重点向触控板。
热成像画面全屏放大,他声音冷硬客观:“破拆到位要三分二十秒,他的血氧撑不过六十秒。”
话音未落,坠在距水面不足两米的红点,眼看着就要没入浑浊水域。
突兀间,一道体量强横的亮红光迹自画面侧边疾冲而来,如破空闪电,稳稳托住濒近熄灭的小红点。
整间指挥室骤然死寂,所有人屏息紧盯屏幕里紧贴在一起的两大热源。
“是影子。”裴烬语气微起波澜,“江天正藏下的贴身死侍,早先便潜伏在院区暗处。”
托举着江亦辰的热源稳步上行,十米、五米……
轰隆巨响炸开,西北角通风井盖自内被巨力掀飞,浑身湿透的魁梧男人单肩扛着昏迷的江亦辰,从竖井纵身落地。等候在外的救援队员一拥而上,快速给氧急救。
欢呼四起,江稚鱼浑身脱力瘫回座椅,大口喘息,悬在半空的心总算落地。
片刻过后,换好干爽衣衫的江亦辰推门走入。面色泛白,一双眼眸却锐利如刃,无视周遭一众问候的下属,径直迈步,高大身影覆下浓重阴影,牢牢站在江稚鱼身前。
没有关切,没有道谢,只有满含探究的质问:“基地管线联动是天枢机密,我都只掌握部分资料,你怎么清楚启动消防能废掉自毁装置?”
江稚鱼心弦骤然绷紧,内心疯狂刷屏吐槽。
江天正快步上前隔开江亦辰,横身护在女儿身前,面色愠怒:“小鱼拼死想出法子救你性命,你张口便是盘问?能不能分清主次!”
被亲父厉声训斥,江亦辰眉头紧锁想要辩解,却被江天正一句话堵回。
借着父兄对峙的空档,江稚鱼缩在人身后,眼底装作怯弱惶恐,指尖局促绞着衣角,细声细气编造说辞:“我从前在旧书市场淘过一本民国老建筑手记,是德国工匠编撰,里面记载旧时军阀堡垒设计,消防总阀和核心供电刻意物理相连,全开喷淋便会短路断电。我瞧这院区老建筑风格吻合,就抱着侥幸试一试。”
一番说辞漏洞不少,偏偏江天正、刚进门的江景白与江辞舟自动开启脑补。
江天正满眼欣慰,只当女儿落魄在外博览群书、厚积薄发;二哥心疼她漂泊岁月苦读沉淀;三哥满眼星星,只感慨冷门学识救命。
一众家人尽数信服,只剩江亦辰满腹疑虑无处发问,碍于家人态度,只能压下追问,眼底疑虑仍未散去。
门框边的裴烬将全程尽收眼底,望着小姑娘故作柔弱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洞悉一切的浅淡笑意。
纷乱渐渐平息,下属有条不紊着手清理现场、收尾撤防。林观捧着加密平板快步上前,躬身行礼,神色凝重肃穆,经过死里逃生一事,对江稚鱼已然满心死忠。
“殿下,乌鸦初审笔录出炉,我们从他随身终端里,破译出一桩棘手秘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