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铁山把张远樵叫到舱里,桌上没有酒,只有一碗茶,凉了。
“坐。”苏铁山指了指椅子。
张远樵坐下来。
苏铁山靠回椅背,看着他。“你到黑鲨帮多久了?”
“几个月。”
“几个月从底舱杂役做到帮主。”苏铁山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凉了,他皱了皱眉,“黑鲨帮开了二十几年,没有过。”
张远樵没说话。
苏铁山放下茶碗,站起来,走到墙边。墙上挂着一幅海图,旧了,边角卷起来,用图钉压着。他指了指图上的一块区域。
“这里是我们的地盘。从这到这,方圆三百里,商船过路要交钱。不交钱就劫。”他转过身,看着张远樵,“你当了帮主,你得守住这块地盘。”
“守得住。”
苏铁山看着他,看了很久。“你这个人,话少,但说了就做。”
张远樵站起来。“还有事吗?”
苏铁山摇了摇头。张远樵转身走。走到门口,苏铁山叫住他。
“张远樵。”
他停下来。
“檀儿的事,你怎么看?”
张远樵没回头。“什么事?”
“她喜欢你。你不知道?”
张远樵沉默了很久。“知道。”
“你怎么想?”
张远樵没回答。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苏铁山站在舱里,看着门关上。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凉了,苦的。他把茶碗放在桌上,坐下来。
“这个人。”他说。声音很小,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他没说完。不知道是想说“这个人可以”,还是想说“这个人不行”。
他只说了两个字——“这个人。”
走廊里,张远樵靠着墙站着。鱼鳞硌着胸口。凉的,硬邦邦的。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全是疤,新的旧的,叠在一起,分不清哪道是哪次留下的。
刘根生从黑暗里走出来,站在他旁边。他没说话,站了很久。
“远樵哥。”
“嗯。”
“苏铁山跟你说什么?”
“让我守住地盘。”
刘根生点了点头。“你守得住。”
张远樵看着他。刘根生的脸上那道疤在灯光下反着光,粉红色的,肉痕。
“你脸上那道疤,怎么不处理?”
刘根生摸了摸脸上的疤。“留着。提醒自己。”
“提醒什么?”
刘根生没回答。他把手缩进袖子里,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停下来,没回头。
“远樵哥,你要是娶了苏檀,柳七娘怎么办?”
张远樵没说话。
刘根生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他说话,走了。脚步声轻,像怕被人听见。走了十几步,又停下来。
“算了。”他说,“当我没问。”
他走了。脚步声越来越轻,越来越远,最后听不见了。
张远樵靠着墙,站了很久。灯灭了。走廊里黑了。他站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他转身走。脚步声在走廊里响着,越来越远。
黑暗里什么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