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天蔽日的荒莽林,沉郁昏暗,草木腐腥扑面而来,四下死寂压抑。
蝠王正驮着小晏疾速穿梭,忽被远处一缕诡异粼光扫过,身形猛地一滞,险些失控撞断巨木。它慌忙振翅稳住,声音带着难掩的惊悸:“小晏,那光不对劲。”
小晏眉头微蹙,神念悄然铺开,只一瞬便觉神魂微眩。那粼光看似柔和,内里却藏着蚀心的力量。
“幻光源头非比寻常,必是异宝出世,我去探探。”小晏周身朽木之意流转,有此护持,幻力不足为惧,说话间,人已如鬼魅般掠出。
空地中央,一枚五彩光华流转的奇石悬浮半空,诡象由此而来。奇石旁,三男两女双目空洞,僵如木雕泥塑,显是深陷幻境无法自拔。
他们各自捧着一只紫檀木盒,盒面篆刻秘纹,妄图凭此抵御幻力,然神智依旧被不断蚕食,直至彻底沦陷。
小晏目光扫过五人,为首者满面虬髯,衣着华贵,一望便知身家巨富;旁边妇人面容冷厉,眉骨锋锐,眼尾上挑,必是心狠手辣之辈;另一侧少女容貌明艳,可一双眸子却阴鸷刻薄,狠戾之气难掩;身后两人着仆役劲装,腰挎利刃、体形剽悍,显是久经厮杀的护卫。
“执念太深,又无匹配实力,无异自取灭亡。”小晏语气淡漠,径直朝奇石走去,身前幻力激荡冲刷,然稍触朽木之意即朽灭,根本无法撼他分毫。
他取过虬髯客手中木盒,粗略一探便洞悉其中玄妙。木盒内壁夹层嵌有秘料,凡幻象波靠近,十之八九都会被强行吸纳。
小晏将朽木之意催至极限,以木盒为引,便要摘取奇石,可就在指尖堪堪触碰石身的刹那,一缕刺骨阴顺指尖精直冲神台,险些击穿识海!
危急关头,神台乙木青焰猛地窜起,一瞬裹灭阴精!
小晏身如惊鸿,暴退数丈,气机绷到极致,识海余寒钻挠不休。
“五行幻魂石,糅合五行、月华精魄,至阴蚀魂,果然歹毒。”
他眸光沉沉,凝着半空悬浮的奇石,心底飞速推演破局取宝之法。
熟料异变陡生——
整片空域五彩灵光炸裂,气流被搅得扭曲震荡。
幻魂石化作一道斑斓虹芒,撕裂长空,转眼便要窜入密林深处!
“想走?”
小晏眸光一凛,情急之下再无保留!他双掌轰然砸入土中,地皮寸寸崩裂,两大神术瞬间双开!
左手朽木之意铺盖地脉,黝黑枯藤破土冲天,枝杈绞缠如铁锁,在奇石外围编织成界。
右手乙木本源生命力奔涌,地脉潜藏的万千生机被牵动拉扯,连绵藤蔓破土疯长,层层叠叠自上而下倒扣,第二层生命汲取结界跟着闭合。
遁路封死,奇石狂颤不休,海量阴精似溃坝浊浪,疯狂冲撞界壁,结界藤条不断扭曲、崩碎,阴精顺裂痕向内侵蚀,新生藤蔓源源不断耗损木气填补破损,惨烈的拉锯,就此展开。
小晏仅剩的五成本源之力,在持续超负荷施术下,被硬生生榨去四成,经脉抽痛发胀,面色泛白、浑身气力虚浮难支!
也正是这般极限僵持,才将幻魂石的煞气,一点点消磨殆尽。石身灵光黯淡,再无半分蚀魂凶性。
小晏强压体内空虚,抬手祭出秘纹木盒,盒口灵光一卷将幻魂石吞入,啪嗒盒盖扣死,奇宝稳稳收入囊中。
笼罩四方的幻力失了源头,顿如潮水般溃散。
“不想死,就把盒子放下。”一道冰冷女声自身后响起。
小晏不需回头,却已将变故了然于胸。幻魂石被取,那五人随之摆脱了幻境钳制,修为顶尖的妇人先行醒转,见异宝旁落,遂起了杀人越货之心。
“不放你待如何?”小晏面上杀机隐现,即便只剩一成力,他也全无所惧。
他神念微扫,察觉妇人双手戒指上皆有魂力流转,显是暗藏杀器。
“我最后说一次,把盒子放下。”妇人面上杀机毕露,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动手便是。”小晏懒得浪费口舌,面对幻魂石这等重宝,终究要凭实力说话。
“不知死活。”妇人双手掐诀,一枚戒指灵光暴涨,一尊两丈多高的木质傀儡自虚空轰然凝现。
此人竟是机械师。
这类修士主修精魂力,擅以‘引魂丝’御控傀儡作战,傀儡内嵌兵魂,外刻战纹,可催动魔兽战技。
只见那无头傀儡臂长腿长,双拳大如磨盘,与身躯极不成比例,胸前一枚独眼巨目洞开,甚是狰狞。它猛地转身,又从背上甩下一尊小型金属刀傀。
机械师的恐怖,在于消耗少量精魂力,便能调度多具傀儡联合作战。哪怕本体修为寻常、肉身孱弱,联手傀儡后,爆发的综合战力也足以比肩顶尖魔兽。
“我来助你。”蝠王倏然自天际俯冲而下,与小晏并肩而立。它察觉此处幻力消散,当即赶来接应。
“垂死挣扎!”妇人啐了一口,鄙夷毫不掩饰,她在小晏身上寻不到任何力量波动,认定对方先前抢夺幻魂石耗空了本源,眼下油尽灯枯,掀不起风浪。
独眼木傀重逾万斤,蛮力崩山裂石,是正面碾压的重杀之器;金属刀魁通体精钢铸骨,身法诡疾如电,刀光掠影间尽是夺命偷袭。
若是常态对战,本该是小晏正面硬撼木傀,以属性相克镇压其木煞,再令蝠王凭极速缠斗敏捷刁钻的刀魁,攻守分明、稳占上风。
但此刻他战力枯竭,只能兵行险着。
“蝠王,全程游走牵制木傀,绝不硬接!”
巨木傀儡重拳砸落、木臂横扫之际,山石崩裂、岩土四溅,可蝠王总能凭精妙身法于毫厘间险避。偌大凶戾战傀,被生生遛得空耗在原地,狂暴攻势尽数落空。
另一侧,小晏孤身迎向杀机凛冽的金属刀魁。他刻意收敛朽木威势,腾挪闪避,屡屡在寒刃擦过皮肉的刹那,险险脱身,尽显力竭垂危之态。
妇人见对手虚弱至此,登时杀意暴涨!
刀魁战刃破空,带出密密麻麻的森白刀网,漫天锋芒封禁小晏所有退路,招招直取要害,攻势狂暴又急促。
妇人立于后方操控,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冷笑,只当此战胜负已定——残血之躯,绝无可能躲过刀魁绞杀。
然傀儡看似凶戾,实则暗藏致命死穴。受制的关键,全在妇人指尖迸发的引魂丝。魂丝连通傀儡周身关节与躯干,但凡崩断,傀儡即刻僵死。可以说每一分战力,都是悬于丝上的空中楼阁。
小晏要的,从来不是蛮力破敌,而是直击要害、破其机制!
就在刀魁一记绝杀刀轮碾来之际——
小晏踏地闪退,沉喝震野!
大地剧烈震颤,龟裂的土层之下,数十片长宽丈许的厚重树皮冲天绽放!
层层叠叠、铺天盖地自四方合围而来。极速追杀的金属刀魁,瞬间被死死禁锢在密闭的巨型树囊中!
下一刹,小晏引动残余力量,将朽木之意灌入树囊!
半空,那些肉眼难辨、连接妇人与刀魁的细密魂丝,瞬间崩断!
“不——!!”
妇人脸色陡然沉厉,魂丝撕扯,剧痛席卷识海,瞳孔骤缩成针尖。
她引以为傲的启魂控傀之术,竟被对方以这般诡异霸道的方式,生生攻溃!
魂丝一断,方才还凶戾滔天的金属刀魁,战纹瞬间黯淡,四肢僵固、动力全失!
绝境在此刻逆转!
小晏右掌狠狠掏入木裹,直取能量核心,生命汲取术威力全开!
刀魁体内封存的海量精元石,尽数化作滔滔绿芒,顺小晏掌心疯狂倒灌而入!
枯竭的经脉被暖流充盈,黯淡的本源渐渐复苏!
力量稳步回升,最终定格三成战力!
满地废屑中,小晏挺身而立,眼底寒芒凛冽如霜。
他心念一动,身形迎风见长,转眼化作与木傀等高的巨灵木身。朽木之意悄然迸发,腐化波以他为心层层激散,所触之物无不飞速枯朽。
木傀重拳轰来,势如崩山,小晏却不与之硬撼,只侧身轻巧避过,他单手按上木傀肩头,那局部立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裂、发黑、崩碎,不过一息,整条手臂彻底废去。
蝠王抓住破绽振翅扑上,激起兵魂狂化指芒直刺木傀后心,其背部登时裂开一道深见械骨的沟壑。
两尊傀儡接连受制,妇人面色惨变,心底首次涌上彻骨慌意。
小晏将木傀死死按在地上,反手拗断它残存的手臂,转头冷睨妇人:“垂死挣扎!”
话音未落,朽木之意再度席卷,木傀断臂应声崩碎。
“不过是仗着属性相克,也敢嚣张。”妇人眉眼癫狂,绝境之下彻底恼羞成怒,口中秘咒低回,数道青色引魂丝自指尖疾射而出,没入木傀躯干。
“魂启。”一声喝令,木傀周身战纹霍地亮起,纵横蔓延,竟靠残躯唤醒沉睡兵魂。
小晏心神骤紧,是启魂诀。兵魂苏醒,傀儡杀招彻底解封,战力暴走,绝非三成战力的他能够硬抗,此战顷刻便会分出生死。
借着硕大木躯的完美掩护,小晏催动朽木之意向内渗透,抹除自身生命痕迹,悄无声息沉入土层之下,笔直朝后方毫无防备的妇人脚下潜遁而去。
地表那尊巍峨的巨灵木身,不过是一具徒有外形的诱饵空壳!
“死亡扑杀。”
木傀体内嗡鸣炸响,滔天杀伐气轰然激出,一道凶戾兽影自机身中升腾凝形,随招式催动,傀、影彻底相融,宛若魔兽借体重生。
“给我砍成肉酱。”妇人疯如恶枭,恨不能亲自提刀来剁。
木傀周身木甲隆起,无数木刺横生倒长,裂岳狂吼中,宛若猿魔悍然扑杀而下。
滔天威压盖落,大地层层塌陷。
轰隆——!!
木魔悍然撞碎巨灵木身,漫天木屑飞炸,小晏气息瞬间断绝!
“小晏!!”
神念之内再无半分熟悉气息,高空的蝠王目眦欲裂,戾气疯涨,再无半分理智!
它误以为小晏殒命,双翼血光暴涨,不顾一切俯冲而下,疯狂攻击木傀,拼死也要复仇。
前方战场缠斗白热化,巨响震耳,杀伐滔天。后方观战的妇人见状,癫狂大笑,心神彻底松懈!
“死得好!”她指尖引魂丝再度绷紧,正要操控残破木傀绞杀失控的蝠王 ——
一股凛冽杀机撕裂土层!
小晏身形自妇人脚下暴窜而起,掌锋朽木之意凝聚成罡!
寒光猝闪,快到极致!
妇人双腕被齐根斩断!漫天引魂丝寸寸湮灭!
操控链路作废,木傀周身战纹瞬间黯淡,躯体骤然僵死。
与此同时,蝠王狂暴俯冲,猩红利爪撕裂长空,顷刻将失去操控的木傀撕成满地废渣!
战局,再度逆转!
妇人面色瞬间惨白如纸,断腕剧痛钻心刺骨,神魂链接被毁的撕裂感让她几近昏厥,只能仓皇暴退。
“我要你死!”蝠王面上煞气凛冽,声含彻骨怒意。
双爪齐出,直轰妇人天灵。若然打实,头颅必当场爆裂。
“住手。”危难之际,被困幻境许久的虬髯客终于冲破最后一层桎梏,脱困而出,见爱妻濒死,当即厉声喝止。
然蝠王恨意未消,哪里肯听,攻势不减反增,杀招更添狠厉。
妇人魂飞胆裂,绝境下将残存精魂力尽数灌入颅顶,化作一层稀薄魂盾勉力抵挡。
嘭——
魂盾应声崩碎,妇人虽侥幸保得性命,然面皮尽被罡气撕毁,神魂受了极重摧残,如破布偶般重重砸落远方,彻底沦为废人。
蝠王收势而立,与小晏对视一眼,心头郁气尽散。
“你们将我妻伤成这样,休想就此了事。”
虬髯客猛地转头,周身压迫铺开,目光阴毒如刀,宛若凶兽锁定猎物,恨不得将二人剜心剔骨。
“哼,贪心不足,咎由自取,这就是报应。”小晏语气冷硬,眼底无半分怜悯。他对这伙贪婪狠辣之徒厌恶至极,敢再造次,顺手全杀了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