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他说，然后转身离开。
走出公安局大楼，阳光刺眼。顾临舟站在台阶上，看着街上车来车往，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赵峰说，沈未在调查他。为什么？沈未知道什么？他隐瞒了什么？他到底在害怕什么？
还有林薇那句话——“证据解释不了的事，不代表不存在”。她是不是也察觉到了什么？这个案子，真的只是简单的猝死吗？
顾临舟摸出手机，看着屏保上周哲和他的合影。那是去年夏天拍的，在篮球场，两个人浑身是汗，勾肩搭背，对着镜头笑得没心没肺。
才一年，周哲就死了。张星宇死了。沈未死了。
下一个，是他。
他握紧手机，指关节泛白。不，他不能死。至少不能像他们一样，死得不明不白。
他要活下去。要找出真相。要看看那个在沙坑里朝他招手的小女孩，到底想要什么。
手机震了一下，是条新短信。还是虚拟号码，但和之前那个不一样：
“今晚十点，老地方。带上前两次的东西。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前两次的东西？什么前两次？
顾临舟皱眉，突然想起来——第一次，老头给了他黄符。第二次，沈未留下了那张纸。
发信人知道这些。是谁？
他回复：“你是谁？”
消息发送失败，号码已注销。
和之前一样。
顾临舟收起手机，抬头看着天空。秋高气爽，万里无云，是个好天气。
但他知道，黑夜很快就会来。
而他的第四夜，已经开始了。
晚上九点五十，顾临舟提前十分钟到了老操场。
今晚没有月亮，云层很厚，把星光都遮住了。老操场浸在浓稠的黑暗里，只有远处路灯的一点余光漏进来，勉强勾勒出废墟的轮廓。
风很大，吹得荒草哗哗作响，像无数人在低声说话。破窗户哐当哐当地撞，声音在空旷的操场上回荡，格外瘆人。
顾临舟站在铁皮围栏的缺口前，没立刻进去。他从口袋里摸出那个三角符，还有沈未留下的纸条，握在手心。符纸温温的，纸条冰凉，两种温度在掌心交织，像冰与火的交锋。
最后的机会。发信人这么说。
意思是，如果今晚他不能解决这件事，就再也没有机会了。他会像张星宇，像周哲，像沈未一样，在第四夜死去。
顾临舟深吸一口气，钻进缺口。
操场上比外面更黑，更冷。风穿过废墟，发出凄厉的呜咽，像女人的哭泣。顾临舟打开手机手电，光柱刺破黑暗，照亮前方。
沙坑在操场中央，和他梦里一模一样。月色下，沙坑的颜色暗红，像干涸的血。
他慢慢走过去，脚下踩到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每走一步，心跳就快一分。他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粗重，急促，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走到沙坑边，他停下。手电光柱扫过沙地，沙面上有凌乱的脚印，小小的，像是孩子的脚印。
但操场上荒废多年，怎么会有孩子的脚印？
顾临舟蹲下身，仔细看那些脚印。脚印很新，踩出的沙痕边缘清晰，应该是刚留下不久。脚印绕着沙坑一圈，最后消失在沙坑中央。
沙坑中央，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顾临舟伸手去拨，沙粒很松，轻轻一拨就散开了。底下埋着个东西，金属的，在手机光下闪着冷硬的光。
他挖出来，是个生锈的铁皮文具盒，上面印着已经褪色的卡通图案，勉强能看出是美少女战士。文具盒上了锁，但锁已经锈死了。
顾临舟摇了摇，里面有东西在响。他找了块石头，用力砸开锁。
打开盒盖，里面有几支铅笔，一块橡皮，还有一本小小的、塑料封皮的日记本。日记本保存得还算完好，只是纸张发黄，边角卷起。
顾临舟翻开第一页，上面用歪歪扭扭的铅笔字写着：
“1998年10月24日，晴。今天体育课，老师让我们自由活动。我在沙坑玩，挖了一个好大的洞。张叔叔来了，他说要带我去看小兔子。可是我没有看到小兔子，张叔叔打我的头，好痛。我醒了，在一个很黑的地方，不能动，好冷。妈妈，我害怕。”
张叔叔。顾临舟的手指停在那一行字上。是那个在工地斗殴中死去的张某吗？他姓张，是工地上的工人，他带走了苏晚晴，然后……杀了她？
顾临舟继续往后翻。后面的字迹越来越潦草，有些字被水渍晕开，可能是眼泪。
“10月25日，黑。我还是在黑暗里。我喊妈妈，没有人应。张叔叔说，我再也见不到妈妈了。他说我是坏孩子，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
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顾临舟皱眉。苏晚晴看见了什么？工地斗殴？还是别的？
“10月26日，黑。我听见外面有声音，是妈妈在哭。我想喊，可是嘴里有东西，喊不出来。张叔叔说，如果我乖，就放我出去。可是我知道他在骗我。”
日记到这里就断了。后面是空白页。
顾临舟合上日记本，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一个七岁的孩子，在黑暗里写下这些字，然后在绝望中死去。被活活浇进混凝土里，封在黑暗中十一年。
他想起梦里那个朝他招手的小女孩，想起她缺了门牙的笑容。那不是天真烂漫的笑，是怨毒，是仇恨，是十一年来无法消散的怨气。
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慢，一步一步，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顾临舟猛地转身，手电光柱扫过去。光柱尽头，站着个人。
不是小女孩。是个男人，高高瘦瘦的，穿着深色外套，戴着一顶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你是谁？”顾临舟后退一步，握紧了手里的日记本。
男人没说话，只是慢慢抬起手，指了指顾临舟身后。
顾临舟下意识回头——沙坑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小女孩。背对着他，蹲在那里，用树枝在沙地上划拉着什么。
是苏晚晴。
顾临舟全身的血液好像一瞬间冻住了。他想跑，腿却像灌了铅，动弹不得。他想喊，喉咙发紧，发不出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