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修筑的从不是寻常通路,而是架在生死夹缝、虚实边界的规则之桥。
念头落地,陈九顾不上尚且还在自愈的伤口,猛地转身,卯足力气逆着拉扯力道,疯一般折返岔路口。
周身无形传送之力被他突兀的折返打乱滞涩一瞬,紧跟着反扑愈发狂暴,可陈九灵觉死死攥住左侧一缕迥异的能量流,分毫没有跑偏。
“林砚!”
呼声先一步穿透密闭通道,陈九的身影自光影交界地带奔出,手臂创口已经尽数愈合,只剩干涸血渍黏在皮肉,印证方才险象环生的遭遇。
原地来回踱步、满心焦灼的林砚闻声抬首,望见他平安归来,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险些瘫软在地,勉强站稳后连忙追问:“没事吧?查到什么线索了?”
“找到生路了!”陈九眼底被亢奋点亮,手电光晕里眸光发亮,“修复我伤口的本源力量,彻底暴露了轨迹!”
他飞快细说发现:那股游走四方的引导力,是流转不散的规则气流,顺着固定的隐形轨迹循环往复,源头深埋左侧通道深处。此地规则本能想要把受伤异变的他,顺着气流轨迹修正回初始状态。
“它顺着自身规则铺路,我们借规则漏洞架桥!”陈九抬手指向左右通道中间那面平整金属隔断,语气笃定,“生路不在左,不在右,恰恰藏在两道通道的夹缝之间。”
林砚瞬间悟透思路,考古出身的缜密心思,转瞬揪出致命隐患:“气流只有在修补伤势时才会显现,且唯独你能感应。总不能靠你反复自残探路,一步踏空便是万劫不复。”
说话间她从随身战术背包掏出扁平金属盒,掀开盒盖,盒中细灰泛着细碎莹白微光。
“不用以身犯险,我有办法把隐形路径,实打实勾画出来。”林砚眉眼漾起研究者独有的锐利自信,“这是特制荧光示踪粉,掺杂高导磁金属微粒。此地规则会本能清除外来异物,这些粉末,刚好用来充当显影标记。”
逃生方案瞬息敲定。
“你原地立定,凝神沉心捕捉气流走向强弱,当作寻脉点穴;你来报方位,我来撒粉标记轨迹。”林砚快速分工。
陈九沉气颔首,闭目凝神,摒弃周遭纷乱干扰,于一片虚无黑暗里,精准捕捉规则漏洞凝成的一线生机。
“左前方三步,贴地,气流平缓。”
“收到。”林砚指尖捻起粉末轻扬,一缕灰线精准落位。
粉末触地刹那骤然迸发明亮荧光,一尺长的光轨凭空浮现,可光芒转瞬湮灭,粉末连同光痕一并被规则抹除,不留半点余迹。
成了!二人心底齐齐一颤,惊喜伴着紧绷。
“继续。”
“离地一米向上,右偏半尺,气流变强。”
“左上四十五度,气流回旋折转。”
“正前方平走,流速放缓……”
陈九的报位声成了黑暗里唯一标尺,如同风浪中闭目掌舵的引路人,凭着天生灵觉锚定生路;林砚抬手落粉分毫不差,在空无一物的夹缝中,一点点描出转瞬即逝的光径。
不多时,一条由断续荧光连成的蜿蜒长桥,在虚空之中成型。路径全然违背常理,时而贴地匍匐,时而腾空盘旋,时而紧贴冰冷金属岩壁,个别路段窄得只能侧身悬空落脚。
“动身。”陈九率先落脚方才荧光闪现之处。
脚掌落处触感紧实温润,如同踩在凝固琉璃之上,脚下正是由规则缝隙凝结而成的实体通路。
他在前引路,每一步复刻方才探得的轨迹,睁眼依旧靠灵觉里的气流微调方向;林砚紧随其后,脚尖严丝合缝落于陈九落脚位置,半步不敢偏移。脚下光道是求生唯一出路,亦是随时能吞灭二人的无底深渊。
密闭空间里时间失去刻度,二人只顾稳步前行,林砚盒中的示踪粉日渐稀薄。
当最后一撮粉末飘落,在空中勾出向下弯折的弧线,她低声道:“粉用完了。”
陈九落定最后一步,双脚踏上厚实石地。
前路豁然开阔,无尽黑暗里悬着一座直径逾百米的巨型圆台,台面由黝黑吸光岩铺筑。平台正中,一口通体黑晶打造的巨型石棺静静矗立,棺身雕满诡谲繁复的古纹,棺体轮廓,和资料里黑棺组织的专属徽记一模一样。
此处竟是黑棺图腾化作的实体秘境。
而比石棺更让二人头皮发麻的,是棺前镜面般平整的黑石地面,一枚新鲜脚印孤零零印在原地,脚印边缘浮尘尚未落尽,脚印主人离开至多十分钟。
早在他们之前,已经有人闯过这条绝命规则通道。
陈九缓缓下蹲,目光紧锁脚印,抬手欲触又在离地一寸处骤然停住。震惊、狐疑层层翻涌,最后尽数凝成刺骨的熟稔与恨意。
不用俯身比对尺码,仅凭鞋印受力落点、鞋底独有的磨损纹路,那个深埋心底的名字,不受控制浮上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