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暗查李德全,苏瑾嫌疑
林北辰快步离开偏门,走进御膳房的库房,关上房门,背靠在门板上,心跳如擂鼓。
李德全的目光让他毛骨悚然。那不是普通太监看一个陌生帮办的目光,而是一种审视——你知道我是谁,我也知道你是谁,但我们都不说破。
他深吸一口气,压住心底的不安,开始盘点今天的计划。
按照原定安排,他需要接近李德全,摸清偏门偷运物资的规律,找到确凿证据。但现在,李德全已经注意到了他,再贸然靠近就是自投罗网。
他需要一个中间人。
林北辰从库房的后门出去,绕过几排杂物间,来到御膳房最偏僻的角落。那里有一间小屋,住着御膳房打杂的老太监——赵安。
赵安是周总管安排给自己的人。此人年过六十,在宫里待了四十多年,人脉广,消息灵通,但因为得罪过内务府的人,被贬到御膳房做最低等的杂役。
林北辰敲了敲门。
“谁啊?”里面传来苍老沙哑的声音。
“我,林安。周总管让我来的。”
门开了一条缝,赵安探出半个脑袋,昏黄的眼珠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才把门打开。
屋内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壶茶和两个杯子,像是早就知道有人会来。
“坐吧。”赵安颤巍巍地坐到床边,指了指那把椅子,“周总管跟我说了,你要查偏门的事。”
林北辰没有坐下,而是站在门口,压低声音:“赵公公,李德全这个人,你了解多少?”
赵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李德全,内务府的老人了。年轻时在敬事房当差,后来犯了事,被调到偏门守门。别看他现在不起眼,二十年前也是个呼风唤雨的人物。”
“犯了什么事?”
“得罪了当时的皇后。”赵安放下茶杯,“那会儿还是先帝在位,当今圣上还没登基。李德全在敬事房当差,手脚不干净,被皇后抓了个现行。本该处死的,不知怎么保住了命,被打发去守偏门。”
“他背后有人保他?”
赵安看了林北辰一眼,目光中多了一丝赞许:“你脑子转得快。保他的人,是当今太后的兄长——国丈大人。”
林北辰心头一震。
国丈。二皇子的外祖父。
李德全是国丈的人,那偏门偷运物资的事,国丈不可能不知道。甚至有可能,整个偷运链条的源头,就在国丈府。
“赵公公,这些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赵安笑了笑,露出几颗残缺的牙齿:“我在宫里待了四十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有些事,不用刻意去打听,自然会落到耳朵里。”
“李德全除了守偏门,还做什么?”
“什么都做。”赵安压低声音,“倒卖宫中物资、替人牵线搭桥、收钱办事……只要给钱,没有他不做的。但他很小心,从不留把柄。查了他这么多年,没人能拿到实锤。”
林北辰沉思了片刻,又问:“他有没有什么习惯?比如每天固定时间去什么地方?”
赵安想了想:“每天申时过后,偏门关了,他会去御花园西北角的假山后面坐一会儿。那里偏僻,没人打扰。据说是在那里见什么人。”
申时过后。正是偏门关闭、偷运物资出去的时间。
林北辰记下这个信息,起身告辞:“赵公公,多谢。”
赵安摆了摆手:“小心些,李德全这人不简单。他能在宫里活这么多年,靠的不只是运气。”
林北辰走出小屋,沿着御膳房的后墙往回走。
脑海中,他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李德全受国丈庇护,在偏门倒卖宫中物资;孙德茂和刑部书吏是这条链条上的中间人,已经被灭口;赵记粮铺是物资中转站,二皇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陈明远遇刺,刺客腰间有暗卫令牌。
如果李德全是国丈的人,那国丈在这张网中扮演什么角色?是幕后主使,还是只是一环?
而苏瑾——如果他真的有问题,那他在这张网中又是什么位置?
林北辰不敢深想。现在他需要的是证据,不是猜测。
傍晚时分,林北辰以身体不适为由,提前离开了御膳房。
他没有去找苏瑾,而是独自一人去了城南的土地庙。那里偏僻,适合想事情。
土地庙的门依旧虚掩着,里面空无一人。林北辰走进去,在破旧的蒲团上坐下。
他取出怀中那张柳氏送来的纸条,看了又看。
“天冷了,别冻着。”
娘,你再忍忍。等我查完这个案子,我就有能力把你接出来了。
他收起纸条,闭上眼,开始整理这些天搜集到的所有证据和线索。
案子的轮廓已经清晰了大半,但最关键的一环还没有着落——谁在宫中主导偷运?是国丈,还是另有其人?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林北辰睁开眼,警惕地望向门口。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刘铁柱。
“林先生。”刘铁柱快步走到他面前,神色慌张,“出事了。赵虎今早在牢里被人毒死了。”
林北辰猛地站起来:“什么?谁干的?”
“不知道。刑部的人说,他是服毒自尽。但我不信。”刘铁柱压低声音,“赵虎那个人,贪生怕死,不会自杀。一定是有人买通了狱卒,在饭菜里下了毒。”
赵虎一死,绑架沈青的案子就断了线索。背后的主使可以推得一干二净。
“还有一件事。”刘铁柱犹豫了一下,“苏瑾今天下午来城南了。他在你住的那条巷子里转了一圈,还跟邻居打听你的情况。”
林北辰心头一沉。
苏瑾在打听自己的情况?他是担心自己的安全,还是在监视自己?
“我知道了。”林北辰压下心中的波澜,对刘铁柱说,“你继续盯着赵记粮铺,有什么动静随时告诉我。”
刘铁柱点头离去。
林北辰独自坐在破庙里,望着那尊残破的神像,久久没有动。
苏瑾。
如果他真的有问题,那自己这些天的行踪、查案的进展,全都暴露了。李德全今天看自己的目光,苏瑾在巷子里打听自己的情况,这两件事之间有没有关联?
如果有,那苏瑾就是内鬼。如果没有,那自己就是多疑。
但在这个吃人的京城里,多疑不是缺点,是保命的本钱。
林北辰站起身,拍掉身上的灰,走出土地庙。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街上看不到几个行人。他沿着墙根走,没有回小屋,而是拐进了另一条巷子。
那里有一间破旧的客栈,是刘铁柱介绍的地方,住的都是些三教九流的人物,没人会在意一个过夜的客人。
林北辰要了一间最偏僻的房间,关上门,点上灯,从怀里取出纸笔,开始写信。
信是写给太子的。
他在信中隐晦地提到,怀疑太子身边有人走漏消息,建议太子在查案过程中对所有人保密,包括苏瑾。他没有直接指控苏瑾,只是提醒太子小心。
写完之后,他将信折好,塞进信封,用蜡封口。
明天一早,他要把这封信亲手送到东宫。
不能经过苏瑾的手。
章末钩子:
夜深了,林北辰吹灭油灯,和衣躺在床上。
隔壁房间传来低沉的说话声,隔着薄薄的木板,断断续续地钻进耳朵。
“……东西已经运出去了……三万两……后天夜里……”
林北辰猛地睁开眼,竖起耳朵。
隔壁的人显然以为这间客栈没人,说话没有刻意压低声音。
“……东宫那边怎么办?”
“主子说了,先盯着那个姓林的。等案子结了,一起收拾。”
林北辰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姓林的。说的是自己。
隔壁的人,是二皇子的人,还是国丈的人?他们说的“东西”是什么?三万两是什么?
后天夜里,他们要在哪里交易?
他必须跟上去看看。
但一个人去太危险,他需要帮手。
他想到刘铁柱,又否定了。刘铁柱是市井中人,对付普通地痞还行,面对真正的亡命徒,帮不上忙。
他需要的人是——苏瑾。
但苏瑾现在身份不明,不能信任。
他需要的是——太子的人。
可太子的人一旦出动,就会打草惊蛇。
林北辰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还有一天半的时间,他要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窗外,夜风呼啸,吹得窗棂哐当作响。
林北辰睁开眼,望着漆黑的天花板,脑海中反复权衡着每一个可能性。
后天夜里,不管有没有帮手,他都要去。
这是撕开这张网的最好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