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彻底笼罩荒野,破败的山庙之内,血腥味浓烈刺鼻,生死厮杀依旧在继续。
顾念后背被重刀重创,温热的血液顺着衣料不断向下流淌,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剧痛。她整个人虚弱无力地靠在谢尘怀中,脸色惨白如纸,额间不断渗出冷汗,原本灵动的眼眸此刻也蒙上一层涣散的雾气,连抬手的力气都几乎被抽干。
谢尘单手稳稳揽住她的腰身,将她大半的体重扛在自己身上,另一只手紧握长刀,后背的旧伤被大幅度动作反复拉扯,钻心的痛感阵阵袭来,可他浑然不顾。方才顾念不顾一切替他挡下致命一击的画面,在他脑海中不断回荡,心中翻涌着滔天怒意与后怕。曾经恪守的规矩、律法、官场利弊,在生死情义面前,全都变得无足轻重。
对面的杀手头领见二人这般模样,非但没有半分收敛,反而发出一阵阴狠的狂笑。他手持厚重的开山重刀,在掌心狠狠一拍,刀刃上的血迹飞溅而出,语气满是残忍与轻蔑。
杀手头领:“真是一段可笑又感人的情义!朝廷捕快包庇盗匪,江湖女贼甘愿为捕快送死。你们二人不过是乱世里的蝼蚁,今日一同埋骨此地,倒也算是成全了彼此!”
话音落下,剩余二十余名黑衣死士再度合围而上。这些人都是世家重金豢养的亡命之徒,悍不畏死,刀光林立,彻底封锁了破庙所有进出的出口。地面之上,横七竖八躺着先前倒下的死士尸体,死寂的荒野,俨然化作一处残酷的修罗场。
谢尘小心翼翼将顾念安置在庙内侧坚固的石柱旁,脱下自己身上染血的外袍,轻轻盖在她身上,替她隔绝夜晚的寒凉。他低头看着蜷缩在袍子里的女子,声音压得极低,褪去了往日的清冷,多了几分难得的温柔。
谢尘:“乖乖待在这里,不要乱动,外面的事,交给我。”
顾念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眸光微弱地望着他,忍着剧痛低声劝阻:“别硬拼……他们人太多,你撑不住的。”
“我心里有数。”
谢尘简单回应,直起身躯,握紧长刀,周身瞬间凝起凛冽的杀气。
这一刻的他,不再是那个循规蹈矩、处处留有余地的巡城捕快。褪去所有顾虑与束缚,他的刀法不再拘泥于官府制式的死板套路,大开大合之间,糅合了搏命的狠厉,每一刀都直取敌人要害,毫不留情。刀锋划破夜空,带起阵阵破风之声,短短片刻之间,数名死士接连倒地,鲜血染红了庙前的青石地面。
可死士人数终究占据绝对优势,轮番上前消耗他的体力。谢尘身上不断新增深浅不一的伤口,体力飞速透支,呼吸逐渐粗重,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不断滴落,局势依旧凶险万分。
杀手头领抓住空隙,身形陡然一侧,绕到谢尘身后,重刀蓄力全力劈出,刀锋裹挟着千钧之力,直取谢尘后脑,角度刁钻,避无可避。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瞬间,远处旷野之上,忽然传来一阵整齐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洪亮的呼喝,穿透沉沉夜色,清晰地传入庙中。
“奉谢捕头之令,驰援城南破庙!”
点点星火由远及近,数十名身着府衙捕快服饰的人手全速奔来,兵刃齐全,甲胄整齐,瞬间冲破外围密林,抵达破庙之外。
这是谢尘提前埋下的后手。他早已看透世家阴狠歹毒的算计,清楚这群权贵为了铲除异己,定会不择手段动用私刑,早在出城之前,便私下联络了府衙内几位同样厌恶世家跋扈、坚守本心的同僚。双方定下约定,若是日落之后他未能按时折返府衙,便即刻带人出城驰援城南破庙。
这批捕快平日里饱受世家势力的打压,心中早已积怨已久,得知谢尘身陷死局,没有丝毫犹豫,连夜奔赴荒野。
援兵骤然入场,瞬间扭转了整场战局。
原本合围的死士瞬间军心大乱。他们不怕孤身一人的谢尘与重伤的顾念,却不敢正面抗衡朝廷正规捕快。杀手头领脸色铁青,眼底满是不甘与愤恨,却也清楚今日的绝杀之局已然彻底崩盘,再继续缠斗下去,只会全军覆没。
“所有人,立刻撤退!”
杀手头领咬牙低吼一声,不再恋战,带着残余的死士狼狈遁入漆黑的密林之中,片刻便消失在夜色深处。
喧嚣渐渐落幕,破庙重新归于寂静,只剩下满地血迹、残破兵器,无声诉说着方才厮杀的惨烈。
一众捕快迅速收拢阵型,仔细清扫周边隐患,排查是否还有残余埋伏。为首的中年捕快快步走到谢尘身前,看着他满身伤痕,神色满是担忧。
中年捕快:“谢捕头,您伤势如何?我们接到消息便全速赶来,还好赶上了!”
谢尘微微摇头,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回石柱旁的顾念身上,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极致的疲惫席卷全身。他缓步走回庙内,蹲下身仔细查看她的伤势,眉头紧紧锁起。
谢尘:“此地不宜久留,世家绝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必须立刻撤离。”
顾念勉强撑起虚弱的身子,脸色依旧苍白,轻声问道:“你真的想好了?今日之事传回府衙,你的仕途彻底尽毁,还会与整个洛阳世家为敌,你当真不后悔?”
谢尘抬眸,直视她的眼眸,语气平静却无比坚定。
谢尘:“比起权贵掌控的虚无仕途,我更在意活人。世道不公,法度偏袒豪强,这样的仕途,不要也罢。”
他坚守多年的初心,从来不是依附权贵步步高升,而是守护乱世之中本就该存在的公道。
众人不敢耽搁,简单为二人处理好伤口,一行人连夜撤离荒凉的破庙,避开世家遍布全城的眼线与暗哨,暂时隐匿在洛阳南城一处偏僻安静的别院之中,暂且躲避风波,等待伤势休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