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尘长刀横立,稳稳挡在顾念身前,凛冽的刀锋映着天边残阳,也映出他眼底毫不掩饰的护持之意。
数十名黑衣死士见状皆是一愣。他们本是世家重金豢养的亡命之徒,此番前来本就是执行死令,一举除掉顾念与谢尘两人,彻底铲除心头大患。谁也没料到,身为官府捕快的谢尘,竟会公然站在盗贼身前,主动护着这名屡次冒犯世家的海棠女盗,完全打乱了世家预设好的栽赃戏码。为首的杀手头领面色阴狠,布满横肉的脸上满是戾气,厉声呵斥出声。
杀手头领:“谢捕快!你身为朝廷官吏,食君之禄,本应恪守法度捉拿盗匪,如今公然包庇逆贼,与贼同流合污,今日就算死在这里,也是罪有应得!弟兄们,一拥而上,一并斩杀,不留半分活口!”
话音落下,一众黑衣死士瞬间爆发出凶戾之气,手持锋利长刀、短匕,悍不畏死地朝着二人疯狂冲杀而来。冰冷的刀刃裹挟着浓烈的杀气,划破傍晚微凉的空气,森冷的寒意扑面而来。
顾念肩头被利刃划开的伤口隐隐作痛,温热的鲜血顺着手臂缓缓滑落,浸染了半边衣袖,可她眼底没有半分畏惧与退缩。她握紧手中轻巧短刃,从谢尘身侧跨步而出,与他并肩而立。一刚一柔,一长一短,一官一贼,本该是天生对立的身份,本该是追捕与被追捕的关系,此刻却抛开所有世俗枷锁,成了乱世荒野之中,彼此唯一的依靠。
顾念侧头看向身旁身姿挺拔的谢尘,面纱下的眼眸亮得惊人,语气带着几分倔强,也藏着一丝不愿拖累他人的执拗。
顾念:“谢捕快,今日之事,本是我一人与世家的恩怨,是我屡次挑衅权贵引来了杀局,你大可抽身离去,不必为了我一个盗贼,搭上自己的性命与前程。”
谢尘挥刀精准挡开迎面劈来的厚重利刃,长刀相撞发出刺耳的铿锵巨响,震得周遭地面微微震颤。他头也未回,目光死死盯着不断逼近的死士,声音沉稳而坚定,没有丝毫动摇。
谢尘:“我既然来了,便不会走。世家罔顾朝廷律法,动用私刑豢养死士,滥杀无辜百姓,早已失了为官做人的底线。今日我护的从不是盗贼,是这乱世之中,本该存在的公道。”
短短一句话,轻飘飘落在耳畔,却重重砸进顾念心底。
她自小孤苦无依,亲眼见过世家豪强仗势欺人,见过官吏为了前程趋炎附势、颠倒黑白,见过无数底层百姓被权贵肆意碾压、无处申冤。她游走洛阳暗处,见过太多人性凉薄与黑暗,从未见过这般身处浊世,却依旧坚守本心、不肯妥协退让之人。
厮杀瞬间彻底白热化。
谢尘自幼苦练官府制式刀法,大开大合,沉稳凌厉,招式攻守兼备,每一刀都精准格挡敌人攻势,同时抓住破绽致命反击,下意识死死护住顾念周身要害,不让利刃伤及她分毫;顾念常年潜行游走,擅长近身缠斗,身法诡谲灵动,游走于死士之间,短刃招式刁钻狠厉,专挑敌人薄弱破绽出手。二人明明是第一次并肩对敌,配合却默契得仿佛早已并肩作战千百次,无形的羁绊在刀光血影之中悄然加深。
鲜血不断溅落在破败的庙内青石地面,哀嚎声、兵刃碰撞声、怒喝声、喘息声交织在一起,在空旷荒凉的破庙之中回荡。谢尘后背不慎被长刀狠狠划开一道狭长伤口,剧烈的痛感瞬间席卷全身,皮肉外翻,鲜血汩汩涌出,浸透了后背的劲装,可他眉头都未曾皱一下,依旧死死挡在前方,不肯后退半步;顾念手腕被暗处射出的淬毒暗器擦伤,火辣辣的痛感传来,动作却丝毫未乱,灵巧避开四面八方袭来的致命攻击,眼神始终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世家派来的死士个个都是久经厮杀的亡命之徒,悍不畏死,人数源源不断,前赴后继地发起进攻。二人纵然身手远超常人,可双拳难敌四手,久战之下体力飞速消耗,身上伤口越来越多,呼吸愈发急促,额间布满冷汗,浑身被汗水与血水浸透。
杀手头领见久攻不下,眼底闪过极致狠戾,不愿再继续拖延,亲自提着沉重的开山重刀上前,蓄力之后,裹挟着千钧之力,直取谢尘心口要害。重刀力道刚猛霸道,裹挟着刺耳的破风之声,角度刁钻,避无可避,若是被劈中,瞬间便会殒命当场。
顾念瞳孔骤然收缩,心脏猛地一沉,几乎是下意识地纵身扑上前,不顾一切地用自己的后背,替谢尘挡下这足以致命的一击。
冰冷厚重的刀锋狠狠刺入她的后背,撕裂皮肉,深可见骨,钻心刺骨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顾念浑身一颤,闷哼一声,身形踉跄,险些直接栽倒在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谢尘见状,心口骤然一紧,一股从未有过的滔天怒意翻涌而出,席卷全身。他反手一刀狠狠逼退杀手头领,迅速转身伸手,稳稳扶住摇摇欲坠的顾念,指尖触到她后背温热粘稠的鲜血,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眼底的清冷淡漠尽数褪去,只剩翻涌的怒火与后怕。
谢尘:“你疯了!为何要替我挡这一刀!”
顾念虚弱地靠在他怀中,气息微弱,浑身都在微微颤抖,却依旧扯出一抹极淡的笑意,声音轻得如同晚风,带着几分洒脱,也藏着一丝说不清的牵绊。
顾念:“你护我一次,我护你一次,这样,我们便两不相欠了。”
这句话轻飘飘落在耳边,却重重砸在谢尘心底。
他终于彻底明白,这浑浊不堪的乱世,从没有绝对的官与贼,没有绝对的正与邪,只有被世道逼到绝境的可怜人。世家高高在上,手握权势,草菅人命,肆意压榨底层百姓;他们两个,不过是在无边黑暗之中,互相取暖,携手对抗这不公世道的孤勇者。
谢尘一手稳稳揽住怀中虚弱的顾念,一手握紧染血的长刀,周身杀气凛然。他不再顾及捕快身份,不再顾忌官场利弊,不再被冰冷的律法束缚,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护住怀中之人,杀出这片必死的绝境。
残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浓郁的夜幕缓缓笼罩整片荒野破庙。这场由世家精心布下的绝杀之局,已然变成一场以命相搏、生死与共的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