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袋里的手机震了,是个本地陌生号码。顾临舟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顾临舟?”是个女人的声音,很年轻,带着点迟疑。
“我是。您哪位?”
“我叫林薇,是市刑警队的。”对方说,“关于你们学校沈未教授的事,我们需要找你了解些情况。你现在在哪儿?”
顾临舟握紧手机,指关节发白:“沈老师……怎么了?”
“他去世了。”林薇的声音很平静,公事公办的语气,“我们在他的办公室发现了遗体。初步判断是突发疾病,但有些细节需要核实。听说你是他最后接触的学生之一,能请你来队里一趟吗?或者我们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过去。”顾临舟说。他报了图书馆的地址,挂断电话。
警察找上门了,比他预想的快。沈未的死果然不是意外,警方在调查,而他是嫌疑人之一——最后接触者,有动机(如果他查到沈未隐瞒真相),有时间(昨晚他确实去过行政楼),有……他有什么?他没有不在场证明。
但他必须去。不去更可疑。
十分钟后,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车窗摇下,驾驶座上的女人冲他点点头:“顾临舟?上车吧。”
女人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短发,穿着便服,但坐姿笔挺,眼神锐利,一看就是警察。顾临舟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里很干净,有淡淡的柠檬味空气清新剂的味道。
“我叫林薇,负责这个案子。”林薇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别紧张,就是例行问话。”
顾临舟没说话。他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口的黄符。符纸已经不烫了,温温的,贴着皮肤。
“沈教授是你导师?”林薇问。
“嗯。”
“最近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昨天上午,在他的办公室。”
“聊了什么?”
“学业上的事。”顾临舟说,声音有点干,“他让我注意休息,别太累。”
“就这些?”
“就这些。”
林薇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车子拐进一条小巷,停在一栋老式办公楼前。楼不高,五层,外墙爬满了爬山虎,牌子写着“江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
顾临舟跟着林薇上楼,进了间小会议室。里面已经坐了个男人,四十来岁,国字脸,表情严肃,面前摊着个笔记本。
“这是我们队长,赵峰。”林薇介绍。
赵峰冲顾临舟点点头,示意他坐下:“喝点什么?水?茶?”
“不用,谢谢。”
“那咱们直接开始。”赵峰翻开笔记本,“顾同学,昨晚十点到今天凌晨五点,你在哪儿?”
“在宿舍。”顾临舟说,“睡觉。”
“有人能证明吗?”
“我室友,他们应该也在宿舍。”
“应该?”赵峰挑眉。
“我睡得早,没注意他们什么时候回来的。”顾临舟手心开始冒汗,“但早上我离开时,他们还在睡。”
赵峰在本子上记了几笔,又问:“你和沈未教授最近有没有发生过矛盾?或者,他有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没有矛盾。沈老师人很好,很照顾我们。”顾临舟顿了顿,“至于异常……他昨天看起来有点累,脸色不太好,但我以为他只是没休息好。”
“你知道沈教授最近在忙什么吗?有没有什么特别的研究,或者……在查什么事?”
顾临舟心跳漏了一拍:“我不清楚。沈老师的研究方向很广,最近好像在写一篇关于创伤后应激障碍的论文,其他的我不知道。”
赵峰盯着他看了几秒,那眼神像能看透人心。顾临舟强迫自己和他对视,不要移开目光。
“顾同学,”赵峰慢慢开口,“我们调取了行政楼的监控。昨晚十一点左右,你进过楼,凌晨三点左右离开。能解释一下吗?”
顾临舟浑身的血好像一瞬间凉了。他张了张嘴,喉咙发紧,发不出声音。
“我……”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我睡不着,去拿点资料。”
“拿资料需要四个小时?”
“我在办公室……看了会儿书,不小心睡着了。”
“在沈教授的办公室,睡着了?”赵峰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顾同学,沈教授死亡时间是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那个时间段,你就在他办公室里,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
顾临舟脑子嗡嗡作响。他知道自己这个说法站不住脚,但他不能说实话,不能说他是去找线索,不能说他看到了沈未的尸体,不能说他拿走了那张纸。
“我真的睡着了。”他重复,声音干涩,“我最近睡眠不好,吃了安神药,可能药效太强……”
“什么药?”
“沈老师开的,在宿舍,我没带。”
赵峰盯着他,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嘀嗒声。林薇站在窗边,抱着胳膊,看不出表情。
“顾同学,”赵峰终于开口,语气缓和了一些,“沈教授的死,目前看来是突发心梗,现场没有打斗痕迹,没有外人闯入的迹象。但有几个疑点。第一,他死亡时的表情,是极度惊恐,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第二,我们在他的电脑里发现了一些加密文件,技术科的同事正在破解。第三……”
他顿了顿,看着顾临舟的眼睛:“第三,我们在他的办公桌抽屉里,发现了一份你的资料。很详细的资料,从出生到现在,包括你的家庭背景、教育经历、人际关系,甚至你的健康记录。沈教授为什么要调查你?”
顾临舟愣住了。沈未调查他?为什么?
“我不知道。”他听见自己说,“我真的不知道。”
赵峰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顾同学,如果你知道什么,最好现在就说出来。沈教授的死可能不是单纯的意外,而你,可能是下一个目标。”
下一个目标。顾临舟想笑,又想哭。他早就已经是目标了,从做那个噩梦开始,从凌晨三点十七分惊醒开始,从见到沙坑里那个小女孩开始。
但他不能说。说了也没人信。
“我什么都不知道。”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沈老师是我的导师,我很尊敬他。他的死我也很难过,但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赵峰看了他一会儿,叹了口气:“好吧。今天先到这里。你可以回去了,但近期不要离开江城,保持手机畅通,我们可能还需要找你。”
顾临舟站起来,腿有点软。林薇送他到门口,突然低声说:“顾临舟,如果你遇到什么麻烦,可以找我。”
他转头看她。
“沈教授的案子,有些地方说不通。”林薇的声音很轻,只有他们俩能听见,“我是刑警,只相信证据。但有时候,证据解释不了的事,不代表不存在。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顾临舟看着她,从她眼睛里看到一种东西,不是怀疑,不是试探,而是一种……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