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纸泄露的事情发酵了三天,局面越来越糟。
客户那边的电话打到了宋敏的办公室,语气很不客气:“你们内部出了内鬼,把我们的设计方案给了竞争对手,这笔账怎么算?”宋敏赔了半天不是,挂了电话脸色铁青。
方远航那边依然不配合。他嘴上说“全力配合调查”,但市场部的记录拖了两天才交,还缺了好几份关键的时间段的文件。审计部的人不是傻子,看出了猫腻,但没有证据,也不好说什么。
我被叫去总部接受了一次“问询”。不是审问,但感觉差不多。他们问我有没有把图纸外传,我说没有。他们问我图纸的电子版存放在哪里,谁有权限访问,我一一回答。最后审计组长说了一句“周总监,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你暂时不要接触这个项目了”。意思是,我被停职了,至少是这个项目被停了。
走出总部大楼的时候,上海的阳光很刺眼,但我后背发凉。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委屈。我没有做过的事,凭什么要我来承担?
那天晚上,陆司珩飞来了上海。不是周末,是周四。他没有提前告诉我,直接出现在我公寓门口。开门的时候我愣住了,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脸上有赶路的疲惫。
“你怎么来了?”
“帮你查案子。”他走进来,把大衣脱了搭在沙发上,“你的案子不光是职场问题,可能涉及商业机密泄露和诬陷。这是我的专业。”
我看着他在沙发上坐下,打开公文包,拿出笔记本电脑,一副要开工的架势。
“你不用上班吗?”
“请了假。”他头也没抬,“你这个事不解决,你也上不了班,我也上不好班。”
我坐到他旁边,看着他打开公司的网络,调出审计那边发来的材料。他看得很快,眉头微微皱着,时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几笔。
“你们公司的网络日志保留多久?”他问。
“一个月。”
“够了。如果有人在公司内部传输图纸,不管是用邮件、云盘还是U盘,都会留下痕迹。除非他用私人设备、私人网络,但那需要物理接触——从公司把图纸拷走。”
“设计部的同事我都查过了,没有异常。”
“那就不是设计部的人干的。”他合上电脑,“明天我去你们公司,找审计谈。我需要看到完整的网络日志和访问记录。”
“你能看到?”
“我有律师证。涉及商业机密泄露的案件,律师有权调取相关证据。你公司不会拦。”
第二天,陆司珩陪我去了公司。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表情严肃,走路带风。前台看到他的时候愣了两秒,大概在想“这个人怎么气场这么强”。
审计部在楼上,我们进去的时候,方远航也在。他看到陆司珩,目光顿了一下,然后笑着说:“这位是?”
“我是周小娜的律师,陆司珩。”他把名片递过去,“关于图纸泄露的事,我代表周小姐介入调查。”
方远航接过名片,看了一眼,脸色微微变了一下。陆司珩的名片上没有“陆氏集团”的字样,但“陆司珩律师事务所”这几个字在业内本身就够分量。
审计组长姓赵,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做事一板一眼。他看了陆司珩的律师证和委托书,点了点头:“陆律师,我们欢迎外部力量协助调查。您需要什么资料?”
“贵公司的网络访问日志、邮件服务器日志、文件服务器访问记录,过去一个月的全部。还有市场部所有员工的电脑使用记录。”
赵组长皱了皱眉:“市场部电脑使用记录涉及员工隐私——”
“涉及商业秘密泄露的案件,律师有权调取。如果贵公司不配合,我可以申请法院调令。”陆司珩的语气很平,但每个字都很重。
赵组长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三天之内,我们会整理好。”
方远航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但我注意到他握着咖啡杯的手指,指节发白。
调查期间,陆司珩没有离开上海。他在我公寓附近找了一家酒店住下,每天早上跟我一起去公司,晚上一起回来。诺诺看到他很高兴,拉着他的手说“陆叔叔你这次住几天”,他说“住到妈妈的事情解决”。
第三天,赵组长把资料发了过来。陆司珩花了一个晚上分析。我坐在旁边看不懂那些日志文件,只能看着他一行行地排查,时不时停下来在笔记本上写几个字。
凌晨一点多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盯着屏幕上的某一行数据,眉头紧锁。
“找到了?”
“可能。”他把屏幕转过来给我看,“你看这个IP地址,在图纸泄露的那天晚上,从你们公司的文件服务器下载了一份设计图纸。下载时间是晚上十一点四十分,公司早就下班了。”
“谁登录的?”
“账号是市场部的一个普通职员,叫王磊。但登录的IP地址不是公司的网络,是从外部登录的。”
“王磊?”我想了想,“方远航的助理?”
“对。他的账号在非工作时间从外部网络登录,下载了项目图纸。第二天,竞争对手就拿到了你们的方案。”陆司珩靠在椅背上,“这不是巧合。”
我盯着屏幕上的那行数据,脑子在飞速运转。王磊,方远航的助理,平时话不多,做事规规矩矩,没什么存在感。这样的人,最容易被人忽略。但他为什么要泄露图纸?他是方远航的人,方远航指使的,还是他自己干的?
“明天,找王磊谈。”陆司珩说。
第二天上午,陆司珩、赵组长、我和宋敏一起,把王磊叫到了会议室。
王磊进来的那一瞬间,我就知道他有问题。他的眼神不敢跟任何人对视,手一直在抖,坐下的时候椅子差点歪了。
“王磊,11月15日晚上十一点四十分,你的账号从外部网络登录了公司文件服务器,下载了商业综合体项目的设计图纸。你解释一下。”赵组长把打印出来的日志拍在桌上。
王磊的脸一下子白了。他的嘴张了张,没有声音。
“是谁指使你的?”陆司珩问。他的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每个人都能感受到那股压迫感。
王磊的眼泪掉了下来。他低下头,肩膀抖着,声音断断续续:“是……是方总让我干的。”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方远航?”宋敏的声音拔高了。
王磊点了点头,不敢抬头。“他说竞争对手的人找过他,愿意出高价买我们的方案。他说周总监来了之后,分走了太多资源,他想让她走……只要项目出问题,责任就会落在她头上……”
“图纸是你传给竞争对手的?”陆司珩问。
“不是直接传的。方总给了我一个邮箱,让我把图纸发到那个邮箱。他说不会有人查到……”
赵组长站起来,脸色铁青。“这件事我会立即上报总部。”
方远航被叫到会议室的时候,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推门进来,看到王磊低着头坐在角落,看到桌上的打印件,看到所有人都在,脸色瞬间变了。
“方远航,你指使下属泄露公司商业机密,栽赃同事,现在证据确凿。你有什么要说的?”宋敏的声音冷得像冰。
方远航站在那里,嘴唇哆嗦了几下,挤出一句:“我没有——”
陆司珩把那份IP登录记录和邮件发送记录推到他面前。“你的邮箱在图纸泄露当晚,给一个境外邮箱发送了设计图纸。发件IP地址是你家的网络。需要我出示更多证据吗?”
方远航彻底不说话了。他的脸色从白变灰,像一堵被雨水泡烂的墙。
“这件事公司会严肃处理。”宋敏站起来,“方远航,你被停职了。审计部会进一步调查。王磊,你配合调查,公司会从轻处理。”
方远航被带走了。他走过我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恨,有不甘,但没有愧疚。
会议室里只剩下我和宋敏,还有陆司珩。
宋敏靠在工作台边,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小娜,委屈你了。”
“事情弄清楚就好。”
“那个项目,你重新接手。客户那边我会去解释,设计方案需要重新做。”
“给我一周时间。”
宋敏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走了。
陆司珩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城市。我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你那天说三天之内找出来,真的找到了。”
“证据都摆在那儿,找不到才奇怪。”
“但只有你会去找。”我看着他的侧脸,“其他人只会怀疑我。”
他转过头看着我。“因为那些人不是你。”
接下来的日子,我带着设计部的人重新做了方案。一周的时间,加班加点,方案比原版更好。客户看了之后很满意,当场签了合同。项目成功了。
庆功宴上,宋敏当着所有人的面跟我说了一句:“周小娜,你是我们分院的顶梁柱。”小刘端着酒杯过来敬我,说“周总监,之前怀疑过你,对不起”。我接过酒杯,跟她碰了一下,说“没事”。
晚上回到公寓,诺诺已经睡了。阿姨说他今天在幼儿园画了一幅画,说“妈妈是最棒的”。
陆司珩站在窗边,看着上海的夜景。
“明天回去?”我问。
“嗯。早班飞机。”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他转过身,看着我。“周小娜。”
“嗯。”
“你在这里站稳了。”
“还没有。还要继续站。”
他伸出手,握住我的手。“你会站得很稳的。”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我靠在他肩膀上,闭着眼睛。
图纸泄露的风波过去了。方远航被公司辞退,王磊被记大过处分,竞争对手被客户拉入了黑名单。我洗清了嫌疑,项目成功了,团队更团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