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内微哗，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块巨石。
众人听出，那是万法阁阁主的声音，阁主亲自下场竞拍？
紧接着，二楼正中雅阁，一道略显倨傲的青年声音响起：
“四千灵石此剑，它与我紫霄宗有缘。”
紫霄宗！
场中气氛顿时一紧，近来紫霄宗在边境动作频频，势力大涨。
一时间，不少原本跃跃欲试的竞拍者，如同被兜头泼了一盆冰水，眼中火热迅速消退，只剩下谨慎与忌惮。
就连一些包厢内隐约传出的气息波动，也明显凝滞了片刻。
万法阁阁主沉默一息：“五千。”
“六千。”紫霄宗代表毫不犹豫。
“八千。”阁主声音依旧平淡。
“一万。”青年声音带上一丝冷意。
满场寂然，一万灵石，已足够一个小型修真家族数年用度。
为一柄灵器下品的剑？
纵然此剑有些来历，也未免过于奢侈。
宁曦指节捏得发白，一万灵石……将她师妹二人卖了也凑不出零头。
高台上，钱庸脸上惯有的和煦笑容也有些维持不住，他环视全场，尤其重点看了看二楼那两间包厢。
他喉结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然后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定音槌，声音拖长：
“紫霄宗的道友，出价一万灵石……可还有……”
就在钱庸即将落槌之际——
“一万五。”
声音来自宁曦身侧，楚南风不知何时已放下酒壶，坐直了身子，神色平静地报出价格。
“楚师兄！”宁曦低呼。
“此剑煞气与你剑心隐隐相合，错过可惜。”楚南风传音道，目光却仍看着下方。
“灵石之事，日后再说。”
紫霄宗雅阁内沉寂片刻，随即那青年声音染上怒意：“两万！”
“三万。”楚南风眼皮都未抬。
“你——！”紫霄宗雅阁帘幕微动，一股金丹威压骤然扫出，却被揽珍楼自身的阵法轻易化解。
钱庸适时开口：“三万灵石！可还有道友出价？”
全场目光聚焦楚家雅阁，议论声如沸水般炸开。
“楚家少主？他何时回来的？”
“三万灵石买柄灵器下品的剑？楚家虽富，也不至于此吧？”
“听闻楚少主与那紫霄宗本就有些旧怨……”
紫霄宗雅阁内再无声音传出，唯有那冰冷的怒意，隔着帘幕都能感受到。
“三万灵石，第三次！”钱庸木槌重重落下。
“成交！恭喜楚少主，获此灵剑‘断天’！”
后续交接的过程在一种微妙而紧绷的气氛中快速完成。
待剑入手，沉。
并非物理意义上的沉重，而是一种心神上的坠感。
玄黑剑身触手冰凉，那股内敛的煞气顺着掌心脉络蜿蜒而上，与宁曦体内奔腾的剑心轰然相撞！
嗡——
长剑发出一声低微却清越的震鸣，恍如沉睡已久之物，终于等来了唤醒之人。
“断天……”宁曦喃喃低语。
指尖抚过剑身，那冰冷的触感下，仿佛蛰伏着一头渴望饮血的凶兽。
“名凶，剑更凶。”
楚南风不知何时又拎起了酒壶，灌了一口，笑道，“不过，正配你。”
宁曦握紧剑柄，血脉中剑心的雀跃与手中长剑的呼应愈发清晰。
她抬眸，眼底掠过一丝复杂。
断天……斩断天途？
她无意斩天，她只想斩碎那压在她与师妹头顶的庞然阴影——紫霄宗。
可师父的告诫再次浮现心头：莫让杀意，吞了本心。
她缓缓吐息，将翻涌的心绪压下。
此剑是器，是刃，执刃者，是她。
她会握住它，也会握住自己。
一定。
剑心与凶剑共鸣，宿命之轮开始转动。
紫霄宗的阴影已悄然蔓延，下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第四日，寅时末。
石室内仍是一片昏沉，只有墙角镶嵌的月光石散发着微弱柔光。
宁曦睁开眼，视线在黑暗里适应片刻，转向身侧。
宁瑶蜷在靠墙的石榻上，呼吸匀长，已然熟睡。
那本厚重的《炼丹基础》摊开在她胸前，书页停在了第三篇——“丹炉构造与地火引动”。
一只小手还无意识地搭在绘有复杂结构图的页面上，指尖恰好点着“控火符阵”的位置。
宁曦无声地弯了弯嘴角，轻手轻脚起身。
断天剑横在枕边，她伸手握住剑柄，熟悉的幽寒瞬间从掌心蔓延。
但今日，这寒意之下，似乎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悸动。
剑身深处的残魂不再如往日般死寂，反倒像一头伏在草丛中屏息的凶兽，爪牙微露，等待着血腥的盛宴。
“今日……”她指尖抚过冰冷剑脊，低语如呢喃，“怕是要饮血了。”
剑身似乎极轻微地震颤了一下，仿佛无声的应答。
辰时三刻，石门被叩响。
楚南风推门而入，一身玄黑劲装，与平日散漫模样判若两人。
他腰间佩剑也已更换——并非惯用的那柄青锋，而是一把剑鞘暗红、形制古拙的长剑。剑未出鞘，已有灼热气息隐隐透出，石室内的温度都似乎攀升了些许。
“焚天。”楚南风拍了拍剑鞘，解释道。
“家传灵器，火属，出鞘时剑身自带‘焚灵焰’，可灼烧对手灵力，增幅剑气威能。”他顿了顿，笑容里带上一丝无奈。
“但代价不小，以我如今修为，全力催动最多支撑半柱香，时限一到，灵力将十不存一。”
宁曦点头：“半柱香内，必须定胜负。”
“不错。”楚南风笑容敛去，神色凝重，“但若紫霄宗不止明面上那些人……局面就难说了。”
宁曦握紧断天剑柄，指节微微发白：“暗处若有伏兵，交给我。”
楚南风看向她，少女身形依旧单薄，眉眼间还带着未完全褪去的青涩，可那双眼眸沉静如寒潭，深处却像有剑锋般的冷光在流转。
他忽然抬手，用力拍了拍宁曦的肩膀。
“多谢。”
“不必。”宁曦摇头，语气平淡却认真，“你借我这么多灵石，我总不能让你人死了，债黄了。”
楚南风一愣，随即失笑，眼底最后那点阴霾也散去了些。
“成！就冲你这话，我怎么也得活着回来，等你慢慢还钱！”
落魄谷外十里坡，实则是两座荒山间一片开阔的乱石地。
风过处，卷起砂砾与枯草，呜呜作响，更添荒凉。
宁曦藏身于一块数人高的褐红色巨岩之后，身形与岩影几乎融为一体。
她闭目凝神，剑心悄然而动。
世界在她感知中化为黑白线条构成的简图。
楚南风立于空地中央，周身灵力如赤色火炬熊熊燃烧，焚天剑虽未出鞘，已有隐约焰纹在剑鞘表面明灭。
除此之外，方圆百丈内——
左前方三十丈，乱石堆后，一道土黄色灵力光团蛰伏，气息约筑基中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