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还在抖，但节奏变了。脚步声很密，很多人正从四面八方围过来。林婉儿坐在后方指挥台前，手没动，眼睛盯着屏幕。枪声少了，爆炸也没了，只有断断续续的无线电杂音。
她知道，敌人快撑不住了。
五分钟后，B区指挥部被攻破的消息传了回来。她没急着操作，靠在椅子上，摘下左耳的钻石耳钉转了一下，又按回去。这个动作她从小就会，不是紧张，只是习惯。
屏幕上有一串跳动的信号，是之前“铁甲”撞门时甩出去的对讲机留下的。设备已经坏了，天线断了，外壳裂开，但它还连着主网，还能用。
够了。
她按了回车，打开程序“蜂鸣者”。这东西是她以前攒下的，原本用来黑拍卖系统，现在改成了对付军用通讯。加密每三分钟换一次？没关系，她不破解，她骗。
她把那段残存的声音导入系统，提取里面指挥官说话的特点。五秒录音，重复三次，抓语调、停顿和咳嗽声。那人说话时咳了一下，像喉咙里有沙子。她让系统把这个咳嗽完全复制下来。
然后发出去一条指令：“B3至C7区域清空，所有单位撤回地下二层，重复，这不是演习。”
十秒后，防火墙降了一级。
“还挺信自己人。”她笑了笑，敲了空格键，“再来点熟人的味道。”
她切换到权限界面，手动发了一个伪装数据包，打着“紧急维修”的名义，绕过验证。屏幕一闪，弹出提示：【主控界面接入成功】。
成了。
整个敌军通讯网络出现在眼前，像一张红色的网。中心标着【未知-主控端】，周围有几个活跃频道，编号从Alpha到Kilo，都在发消息，没人回应。最新一条是三十秒前发的：“请求支援，南侧围墙失守！”后面有三个未读标记。
“没人管你们了。”她说了一句，开始输入命令。
干扰程序启动。
第一步，广播噪音。她把混着电流声和倒放人声的音频推送到所有公开频道。声音很难听，谁都想关掉。二十秒内，好几个单位选择了静默，有人甚至切到了备用频道。
但这还不够。
真正能让军队乱套的，不是听不清命令，而是听到两个相反的命令。
她先给Alpha组发消息：“立即向D5集结点反攻，掩护指挥官撤离。”
接着给Bravo组发：“注意！Alpha组已被渗透，发现即击毙，重复，发现即击毙。”
最后给后勤组发：“燃料库即将自毁，请所有非战斗人员立刻疏散。”
三条消息间隔不到五秒，全部用指挥官的声音发出。
她坐回去看结果。
三十七秒后，Alpha组开始移动，方向确实是D5。但走到一半突然停下，原地转圈，然后掉头往北跑。与此同时，Bravo组一支小队冲出来，朝着Alpha组刚才的位置扫射，打得尘土飞扬。
“真打上了？”她差点笑出声。
她切画面看到更离谱的事。守在燃料库门口的两个士兵收到“疏散”命令后转身就跑。跑了五十米，又收到新消息：“虚假警报！燃料库安全！擅离岗位者军法处置！”
两人站在原地愣住，一个继续走，一个回头，最后干脆蹲路边不动了。
“连站岗的都罢工了。”她乐了，顺手截图保存，命名为【经典场面01】。
她不停手，继续搅乱。
接下来十分钟，她来回切换频道。一会儿冒充医疗组说“有毒气泄漏”，一会儿假装侦察兵报“敌方重装部队逼近”，还用维修频道发消息：“发电机故障，请电工速来处理。”真的把一个技术兵骗去了废弃车库。
混乱越来越严重。
有的队伍接到撤退令直接跑路，有的却被命令钉在原地；有人想突围，撞上友军，双方对峙几秒，最后一起骂着散开。
最离谱的是，有一支部队开始朝天空开火。因为他们收到“空中威胁预警”，其实那只是照明弹。
“我都没编这条！”她睁大眼，“你们自己吓自己？”
她看了眼时间，距离她动手才过去十八分钟。整个敌军通讯系统已经瘫痪，像坏掉的电脑，不断输出乱码。
她没收手，打开监听模式，录下所有还能听见的声音。有人骂人，有人带着哭腔，还有人在频道里喊：“到底听谁的？！”这句话反复出现。
她一边听一边剪辑，准备以后当教材用：《如何用一句话搞垮一支军队》。
她的手一直没离开键盘，哪怕在笑的时候。眼睛盯着右下角的小地图，前线推进速度比预计快了四十分钟。突击队已拿下C区仓库，正在逼近核心区。
她明白，这一切的关键就是——没人能好好说话。
没有统一调度，就没有配合；没有可靠信息，逃跑也会变成内耗。她做的不是高科技黑客战，就是捣乱。可这种捣乱，最致命。
二十分钟后，她推出最后一段干扰音。
滴——滴——滴——标准占线音。
简单，粗暴，有效。
所有试图重新联系的尝试都会被打断，就像打电话突然变成忙音。
她退出系统，关闭通道，只留一个后台继续监听。屏幕上，红色信号点一个个熄灭，只剩零星几个还在闪。
成了。
她松了一口气，肩膀放松下来。没喝水，也没站起来，只是看着屏幕等下一步指示。
她还在原位，灯光照在脸上。右手边终端显示【任务状态：完成】，绿色勾一闪一闪。
外面还在震动，但不再是慌乱的脚步。
而是整齐的、有节奏的推进声。
她抬手摸了下耳钉，这次没转，只是轻轻按了按。
然后盯着屏幕，等任杰的消息。
任杰的主身藏在一处废弃变电站的地下掩体里。面前三块旧屏幕，都是分身从各处找来的二手货。左边半瓶矿泉水，标签被抠得只剩一角；右边是改装过的战术平板，正接收林婉儿发来的确认录音。
他点了播放。
“频道全黑，你们可以动手了。”
声音干脆，没有多余的话。
他听完，在桌面上敲了三下，节奏像敲代码。他知道，机会来了。
三十七个分身同时睁开眼。十二个趴在东侧山脊的石头后，瞄准镜里能看到哨塔的热源；八个躲在排水管深处，手里握着偷来的C4雷管；剩下的分布在南北两侧，像钉子一样埋伏着。
他直接下令：“东翼切断B3退路；管网组炸通风井，封出口；南北两翼压进，逼他们往中间挤。所有人保持单向加密传输，别暴露位置。”
命令发出，他盯着战场地图刷新。
热成像图上，敌人的红点原本分散，现在开始乱动。一部分往核心建筑缩，另一部分原地打转——明显没人指挥了。
“要是老赵在这，早就冲进去了。”他心里想了一句，嘴角一扬。
但他不能冲动。现在不是抢地盘，是要困住敌人，让他们动不了。
西边突然出事。一支七八人的小组朝林间空地集合，想突围。他眼神一紧，立刻调两个分身穿上缴获的敌军制服，摸到附近一台还能用的通讯基站旁。
“发一条消息：‘西侧发现重武器埋伏，所有单位原地待命。’”
分身照做。两秒后，那支小队停下了。有人抬头看树，有人蹲下抱枪，带队的还掏出望远镜扫了一圈——信了。
他冷笑一声，转头看南北两翼进度。十分钟内必须合拢。
他按下加速指令。北翼分队加快脚步向前推进；南翼扔出烟雾弹，遮住视线，同时用机枪压制火力点。两边像两扇门，慢慢关上。
东侧高地也行动。烟雾弹炸开，闪光弹滚下山坡，砸进临时营地。爆炸响起的同时，地下引爆炸药，轰的一声，中央仓库后墙塌了一角，浓烟升起。
“后方失守！”有敌军大喊，声音都变了。
其他人一听，全慌了。刚才还想突围的，现在全退回主楼，架起机枪乱扫。
他盯着屏幕，嘴角终于翘起来。
包围圈，成了。
他没下令强攻。这时候冲进去会死人。他让外围分队轮流射击，一波压火力，一波换位置，节奏控制得很稳。同时放出三架小型无人机，在低空飞，假装要空袭。
敌军果然中招。有人缩回去，楼顶的机枪也停了，全都盯着天上。
他靠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桌面，哒、哒、哒。他哼起自己改的歌：“别开枪，别开枪，你是我的宝……物资全归我腰包。”
声音不大，语气轻松。其实他一直很紧张，眼睛没离开过各分队的状态栏。弹药、体温、心率，都在实时滚动。
他知道，这才刚开始。
敌人还没彻底崩溃，主楼里还有人。贸然进攻可能被反扑。他得等，等更好的时机。
他打开通讯，低声说：“保持压制，等下一步信号。”
说完，他盯着屏幕右上角的时间。
下一秒，新消息跳出来。
来自陈峰。
“电磁弹准备就绪，随时可发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