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代理分层，金字塔成型
江亦扬盯着手机屏幕，数字还在往上跳。
五分钟，又进了三单。
他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这个月的业绩表。
从市里开完表彰大会回来才三天，手下又多了七个代理，分布在不同城区。每个人交的加盟费虽然不多，但架不住人多，光昨天一天的提成就顶过去一个月的工资。
“扬哥，电话。”
女朋友把手机递过来，屏幕显示“总部陈总”。
江亦扬清了清嗓子，接起来：“陈总好。”
“小江，恭喜啊。”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笑，“区域总代理的审批下来了，下午系统就会更新你的权限，拿货价再降十个点，另外总部给你配专属客服，帮你带团队。”
江亦扬心跳加速：“谢谢陈总，我一定好好干。”
“好好干？你还不明白自己现在什么位置吗？”陈总声音压低了些，“市级总代理，整个市只有三个，你是最年轻的一个。总部看好你，别让上面失望。”
挂了电话，江亦扬深吸一口气。
市级总代理。
他想过这个位置，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三个月前他还是个到处发传单的小代理，每天被人当骗子骂。现在他手下有四十几个人，每个月光抽成就能拿好几万，还不用自己跑业务。
女朋友凑过来看他的手机屏幕，系统后台已经多了几个新功能入口。她指着其中一个问：“这个发展下线拿永久分润是什么意思？”
江亦扬笑了笑：“就是说我发展的代理，他们以后每做一单，我都拿提成，一直拿。”
“一直拿？”
“对，他们再发展代理，我也拿，只是比例低一些。只要金字塔不倒，我就一直有收入。”
女朋友皱着眉：“听着怎么像传销？”
江亦扬脸色沉下来：“什么传销？这是正规的社交电商，国家都支持的分享经济模式。你要是不懂就别乱说。”
他没再理女朋友，转身去书房开电脑。新权限已经生效，后台多了一套完整的培训资料，还有专门的推广话术模板。他打开一个叫“团队裂变秘籍”的文档，逐字逐句地看。
文档开头写着：你不是在拉人头，你是在帮别人抓住时代风口。
江亦扬觉得这句话说得太好了。
他确实在帮人，老家那些混得不如意的兄弟，那些想赚钱又没门路的同龄人，他能拉一把是一把。平台给机会，他搭桥，大家共同富裕，这怎么可能是传销？
他翻开通讯录，给一个做房产中介的老乡打电话。
“强子，最近怎么样？”
“别提了，一个月开不了一单，房贷都快还不上了。”
“来跟我干AI吧，不用本钱，手机就能操作，一个月随便一两万。”
“真的假的？”
“我骗你干嘛？你看我朋友圈，上个月的业绩表彰大会，市领导都来了。”
那边沉默了几秒：“那我试试？”
“行，我发你链接注册，填我的邀请码。晚上我把你拉进培训群，有老师专门教。”
挂了电话，江亦扬在业绩表上又记下一笔。
他觉得自己像在搭积木，每加一块，底座就更稳。
等下面的人再发展下线，他就算躺着也有收入，这就是被动收入，这就是睡后收入，这就是有钱人的思维。
与此同时，市局经侦支队会议室。
许清禾把整理好的材料摆在桌上，对面坐的是主管副支队长老韩，四十多岁，头发已经白了大半。
“韩队，这是我对那个AI算力租赁平台的初步调查，涉及的资金规模不小，光我们市就有上千人参与，总金额可能过亿。”
老韩翻了翻材料，眉头紧锁：“你确定是诈骗？”
“模式上很像资金盘，用户通过购买算力套餐获得静态收益，发展下线还有动态收益，典型的金字塔结构。”许清禾指着表格里的数据，“你看，收益完全依赖后期加入者的本金，没有真实的利润来源。”
老韩把材料合上：“有受害者报案吗？”
“目前没有，我是在日常巡查时发现的。但按照这个增长速度，最多三个月就会崩盘，到时候大批人血本无归。”
“没有报案就立案，上面会怎么想？”老韩叹了口气，“小许，现在是优化营商环境的关键期，市里反复强调对新经济形态要审慎监管、包容发展。你这一立案，万一平台是正规的呢？万一人家真有算力业务呢？责任谁来担？”
许清禾张了张嘴，想说那些所谓的算力业务根本经不起查，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老韩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样，你先私下摸排，把平台的股权结构、资金流向搞清楚，找到确凿的造假证据再跟我说。记住，不要打草惊蛇，也不要惊动上面。”
许清禾点头，心里却堵得慌。
他知道时间不等人，每拖一天，投钱的人就多一批。可他也清楚韩队说得对，没有受害人报案的案子，在领导眼里就是没事找事。
走出会议室，他去技术科调平台的服务器数据。
技术科的小王帮忙查了半天，发现平台的注册服务器在境外，国内的几台镜像服务器都是跳板，根本查不到真实的运营主体。
“许哥，这伙人很专业，技术架构完全就是为了防查封做的。”小王指着屏幕上的拓扑图，“就算我们封了国内的入口，他们换个域名又能重新上线，用户数据都在境外，我们拿不到。”
许清禾揉了揉太阳穴，感觉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傍晚，江亦扬的微信群炸了。
他拉的那个培训群，不到半天就满员了。
群里都是他这两天发展的新代理，有老家的同学、前公司的同事、健身房认识的哥们，还有几个是朋友介绍来的。
总部安排的培训老师在群里发语音，声音很有磁性：“各位家人，欢迎加入我们的AI财富大家庭。请大家记住，你们不是在推销，你们是在传递价值。AI是未来的趋势，我们只是把趋势分享给身边的人，顺便赚点钱，这有错吗？”
下面一排人回“没错”。
老师又说：“今天教大家第一课，如何包装自己的朋友圈。不要发广告，要发生活。晒收入截图、晒旅行照片、晒学习笔记，让别人觉得你变了，变得积极向上、变得有钱了。人都是慕强的，你越成功，别人越想跟你混。”
江亦扬觉得这套太有道理了。
他之前发传单被人当骗子，就是因为不够高级。现在有了团队的包装，他只需要在朋友圈晒晒咖啡、晒晒书、晒晒后台收益截图，自然有人来问。
果然，群里已经开始有人晒今天的收益了。
一个新代理发了张截图，显示今天赚了三百多块，后面跟了一排感叹号。另一个说刚拉了三个朋友注册，已经回本了。还有人问怎么升级成高级代理，想拿更低的加盟价。
江亦扬在群里发了个红包，写上“恭喜各位开启财富之路”。
红包被抢光，满屏都是“谢谢扬哥”“扬哥带我们飞”。
他靠在椅背上，嘴角忍不住上扬。这种感觉太好了，被人捧着、被人需要、被人仰望。他想起之前在工厂流水线上，每天被人呼来喝去的日子，那时候谁会叫他一声扬哥？
手机震动，是陈总发来的消息：“小江，后天总部搞线下招商会，你带团队过来，路费报销。另外公司马上要推出算力杠杆产品，到时候老用户可以先体验，你盯着点。”
算力杠杆？
江亦扬点开陈总发来的预览文件，上面写着：平台为用户提供最高五倍的算力配资服务，用户只需付少量保证金，就能获得数倍算力产生的收益。
他的第一反应是，这东西风险太大了。借钱炒算力，跟借钱炒股有什么区别？万一亏了呢？
但他转念一想，平台敢推出这个产品，肯定做过风控。
而且陈总说得对，老用户可以优先体验，那他这个市级总代理肯定更优先。如果真能赚，五倍的杠杆就意味着五倍的收益。
他算了一笔账，按照现在的收益率，投十万进去，一个月能拿一万多分红。
如果加五倍杠杆，就等于用十万撬动五十万的算力，分红直接乘以五，那就是五万多。
五万多，一个月。
他心跳加速，赶紧关掉文件，怕自己忍不住现在就冲进去。
深夜，沈知微还在公司加班。
项目奖金发下来了，比她预期的多，但她高兴不起来。
今天整理用户画像数据时，她偶然看到后台给用户打的标签，有些让她很不舒服。
比如“易感型”“决策犹豫”“社交圈窄”“资产预估中低”。
她问产品经理这些标签干嘛用的，对方说是为了做精准营销。
她当时没多想，觉得做广告投放确实需要用户画像。但现在越想越不对劲，精准营销用得着分析用户是不是“易感型”吗？这个词怎么听都像是在筛选容易上当的人。
她打开后台，想再仔细看看那些标签的分类逻辑，结果发现那条记录已经被删了。
系统日志显示，删除操作是在下午三点执行的，操作账号是产品总监。
沈知微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她想把日志导出来，想去找总监问清楚，但她知道不能。这个项目是她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工资刚涨，房贷还没还完，她不能在这个时候惹麻烦。
可如果那些标签真的是用来筛选受害者的呢？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说别多管闲事，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行。另一个说如果明知道有问题还装看不见，你跟那些作恶的人有什么区别？
手机响了，是妈妈发来的消息：“微微，你爸看中了一个AI投资项目，说收益很高，想把手里的理财取出来投进去。你觉得靠谱吗？”
沈知微手指发抖，回了一行字：“千万别投，等我回去说。”
第二天一早，陈敬山把定期存折装进贴身口袋，骑电动车去了银行。
老伴昨天被他劝了大半夜，总算同意把钱取出来投AI算力。
她不懂什么风口不风口的，只知道老邻居老王确实赚到钱了，银行流水摆在那里，金灿灿的几十万，骗不了人。
银行柜台的小姑娘看他一次性取二十万定期，还提醒他损失利息不划算。陈敬山笑了笑，说没事，拿去做投资，赚的比利息多。
小姑娘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把现金递给了他。
他把钱装进黑色塑料袋，塞进电动车座位底下，骑回家路上一直在想儿子结婚的事。有了这笔投资，每个月多出来的分红可以攒着，加上原来的积蓄，明年应该就能在城里给儿子付个首付。
到家后，他打开平台APP，按照老王的指导，一步步操作充值。
输入金额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把原本打算投的二十万改成了二十五万。反正都是赚，多投多赚，早点把儿子的婚房搞定，他和老伴也算了了一桩心事。
点击确认的那一瞬间，他心跳得厉害。
屏幕上跳出“购买成功”四个字，紧接着显示算力已经开始运行，预计明日产生收益三百二十元。
三百二，一天。
陈敬山算了算，一个月将近一万，比他退休金还高。他拿着手机给老伴看，老伴盯着那个数字，眼里有惊喜，也有一丝说不清的不安。
“老头子，这钱真能每天准时到账？”
“老王说了，比发工资还准时。你看，明天这个时候就有三百二。”
老伴又问：“那要是哪天不给钱了呢？”
陈敬山愣了一下，随即摇头：“怎么会不给？人家大平台，市里领导都去参观过，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开始琢磨再加点钱进去的事。反正平台最近要推出杠杆产品，到时候可以借平台的钱来赚平台的钱，空手套白狼。
这么想着，他觉得自己终于赶上了一回时代的机会。
窗外，夕阳正好，把这个老实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同一个城市的不同角落。
江亦扬正在发展第一百个下线代理，沈知微对着那条被删除的记录彻夜难眠，而许清禾刚刚拿到一份平台资金流向的初步分析——所有用户的充值，在进入平台的下一秒就被分散转移到了上千个个人账户，其中百分之七十流向了境外。
更不知道的是，傅惊寒坐在CBD顶层的办公室里，看着大屏幕上跳动的用户增长曲线，对手下说了一句：“这个月的目标是突破十万人，杠杆产品提前上线，我要把所有人的最后一块钱都榨出来。”
夜风从窗口灌进来，带着这个城市特有的燥热。
远处，万家灯火，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一场收割已经开始倒计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