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晃进入初夏，小毛豆满四个月，原本一直乖乖吃奶的小家伙，突然悄无声息进入了厌奶期。
最开始常宣灵只是发现，宝宝白天吃奶变得挑剔，吃得慢、吃得少，她只当是天气闷热、孩子胃口变差，完全没往心里去。直到连续几天，她试着拿出冰柜里储存的冻奶，解冻、温水加热、摇晃均匀、放至适宜温度，想用奶瓶喂一次囤奶，让自己稍微松口气。
可万万没想到，奶嘴刚碰到小毛豆的小嘴，小家伙立刻眉头一皱，脑袋猛地扭开，嘴巴紧紧抿死，死活不肯吞咽一口。
常宣灵以为温度不对、口感不对，反复调试水温、换全新奶嘴、把控加热时间，折腾半天，结果一模一样。
小毛豆只吃刚产出的新鲜母乳，但凡冷冻过、解冻加热过的母乳，一口不碰、坚决不吃。
常宣灵当场愣在原地，心头咯噔一下，一股巨大的无奈瞬间堵满胸口。
她这四个月熬的所有夜、忍的所有涨奶痛、一次次堵奶疏通、一次次半夜爬起来吸奶囤奶，全是为了冰柜里这些密密麻麻的储奶袋。
她当初怕自己后期奶量下降、怕孩子不够吃、怕突发情况没空亲喂，硬生生逼着自己，涨一次吸一次，夜里困到睁不开眼也要起来排空，一袋一袋、一天一天攒下来。
冰柜三层满满当当，从上到下、从早到晚，全是她熬出来的心血。
可宝宝现在明确告诉她：冻奶，不吃。热奶，不喝。只吃现产新鲜奶。
张桂兰在一旁看着，也跟着着急，抱着小毛豆哄了半天，小家伙依旧扭头哭闹，抗拒奶瓶里的解冻母乳。
“这孩子，嘴怎么这么挑？”婆婆无奈叹气，“这么多奶，都是你遭罪挤出来的，放半年就过期作废，太可惜了。”
这话，直接戳中了常宣灵最难受的地方。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母乳冷冻保质期只有整整六个月。
冰柜里最早一批储奶，是小毛豆刚出生那几天挤下来的，日期清清楚楚写在袋子上，距离过期只剩两个多月。
新奶天天产，旧奶马上过期，宝宝一口不吃冻奶。
等于——她辛苦囤的一整柜母乳，全部面临作废。
常宣灵蹲在冰柜前，看着一排排整齐、冰冷、标注着日期的储奶袋，瞬间鼻尖发酸。
别人囤粮是安全感，她囤奶是无尽的焦虑。
很多宝妈愁奶水太少、孩子不够吃，只有她，奶水多到泛滥、多到成负担、多到堆积成灾。
可偏偏，高产的代价，只有自己最清楚。
日复一日涨奶胀痛、半夜漏奶浸湿床单、出门必须背大包吸奶装备、不敢走远、不敢贪玩、不敢自由过夜。
她牺牲了所有婚前的自由、爱好、睡眠、身材，换来满满一冰柜的母乳，最后孩子不吃、全部要浪费。
心里委屈铺天盖地涌上来，却又无处可说。
傍晚陈凯下班回家，一进门就看见妻子情绪低落，蹲在冰柜前沉默不语。
听完事情原委，他也愣住了。
“只吃新鲜的？加热冻奶一口不接受？”
常宣灵点头，声音轻轻的，带着压抑已久的疲惫：“对，他认口感、认味道，冻过再热一遍，他就不吃了。”
夫妻俩对视一眼，看着满柜即将过期的母乳，彻底陷入两难。
倒掉舍不得，不放着又过期，孩子不吃、越囤越多。
最后还是张桂兰先开口，想出一个无奈又实在的办法：“别浪费，咱们自己吃。蒸馒头、和面、摊饼、煮粥，母乳营养价值高，丢了太可惜。”
从那天开始，家里开启了全家消耗冻奶模式。
婆婆每天解冻两袋过期边缘的母乳，不用清水，直接用母乳和面。蒸出来的馒头白嫩松软，带着淡淡的奶香；摊的小饼软糯香甜；早上煮粥舀一点进去，细腻养胃。
陈凯不爱甜食，也硬着头皮每天喝母乳面糊、母乳稀饭。
好好的宝宝口粮，最后全部变成一家人的家常主食。
常宣灵看着这一幕，又好笑、又心酸。
她拼命存奶、拼命储粮、拼命忍受哺乳期所有煎熬，原本是想给孩子留足安全感，最后全部变成了家人嘴里的馒头面糊。
夜里喂奶的时候，常宣灵抱着小毛豆，侧卧式轻轻喂他新鲜母乳。
小家伙依偎在她怀里，小口小口贪婪吸吮，吃得香甜安稳。
看着孩子满足的小脸，常宣灵心里又无奈又通透。
也好。
虽然冻奶浪费、囤奶白费辛苦、自己日日受累。
但至少，宝宝全程吃新鲜母乳、无科技狠活、无奶粉胀气、无彻夜哭闹、肠胃安稳、体质健康。
很多奶粉宝宝整夜胀气绞痛，哭到嗓子沙哑，大人熬得崩溃绝望。
那种痛、那种累、那种无助，她一次都没经历。
她是身体累、乳腺累、情绪累。
但孩子，是真的省心、真的健康、真的安稳。
夜色温柔，窗外海边晚风轻轻拂进小屋。
常宣灵低头，轻轻贴着宝宝柔软的额头。
或许这就是母乳喂养最真实的宿命——妈妈累到极致，孩子安稳到底。
所有囤奶落空、所有辛苦白费、所有满满冰柜的遗憾，只要孩子健康，好像都能慢慢原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