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决定回去拿些东西。不是搬家，是取几件换季的衣服。沈星留在母亲那里，她一个人去的。钥匙还在，开门的时候锁芯有点涩，拧了两下才开。屋里很安静，窗帘拉着，光线昏暗，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灰尘味。没人住的房子，再干净也有味道。她换了鞋，走进卧室。衣柜里她的衣服还挂着，沈方舟的衬衫在另一边，整整齐齐。她打开行李箱，开始叠衣服。
沈方舟不知道她回来。他住在父母家，很少回这里。但那天他正好回来取一份文件，推门的时候看见门口有一双女鞋，愣了一下。他换了鞋，走进去。苏棠在卧室里，背对着门，正在叠衣服。行李箱摊在地上，已经装了半箱。他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苏棠。”
苏棠的手停了一下，没有回头。“我来拿几件衣服。拿完就走。”
“你不用走。这是你家。”
“这不是我家了。”
沈方舟走进来，站在她身后。她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味道，不是香水，是药味。他的药没停，她没问，他也没说。
“苏棠，你转过来。”
苏棠没有动。沈方舟伸出手，把她的肩膀转过来。她看着他的脸，瘦了，颧骨突出来了，眼窝凹进去了，但眼神比以前稳了。不躲了，不闪了，直直地看着她。
“苏棠，我想你了。”
苏棠的眼泪掉下来了。“沈方舟，你别说了。你每次说想我，然后就把我推开。我受不了。”
“这次不推了。”
苏棠看着他，嘴唇在抖。“你骗人。”
沈方舟没有回答。他低下头，吻了她。不是试探，是确认。他的手捧着她的脸，她的脸凉，他的手也凉。苏棠的眼泪流进嘴里，咸的。她没有推开，也没有回应。她只是站在那里，让他吻。吻了很久，久到她以为这是一个梦。梦醒了，她还在这个屋里，这个家，这个男人身边。
沈方舟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苏棠，你别走了。”
“我不走，你爸妈怎么办？你儿子怎么办？”
“我会跟他们说。”
“你怎么说？你说你还爱我？你不爱我了。你只是不想一个人。”
沈方舟看着她。“苏棠，我爱你。我说不出口，但我爱你。你走了，我才知道。”
苏棠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沈方舟，你每次都说知道了，每次都说改了。你改了吗？”
“改了。你不在的这几天，我想了很多。以前我怕你生气，不敢说话。你不高兴，我更不敢说。越不敢说，你越不高兴。恶性循环。我错了。”
苏棠看着他，他的眼神里有真诚，有悔意，有恐惧。她不知道该不该信。她信了太多次，被骗了太多次。她累了。
“沈方舟，你给我点时间。我想想。”
“好。你想多久都行。”
那天晚上，苏棠没有走。沈方舟留她吃饭，她做了几道菜，红烧肉、清炒时蔬、一碗番茄蛋花汤。两个人坐在餐桌前，沈星不在，家里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沈方舟给她夹菜，她吃了。她给他盛汤，他喝了。两个人谁也不说话，但空气不冷了。
吃完饭，沈方舟洗碗，苏棠站在他旁边擦碗。水龙头哗哗响，两个人谁都没说话。他递，她接。一个递，一个接，像以前那样。
“苏棠。”
“嗯。”
“你今天别走了。”
苏棠的手停了一下。“好。”
那天晚上，两个人躺在床上。窗帘拉着，灯关了。苏棠侧躺着，沈方舟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他的手臂比以前细了，瘦了很多，但很暖。她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稳。他的药起作用了，心跳不快了。她不紧张，他也不紧张了。两个人像两块拼图，分开了一段时间，又拼在了一起。缝隙还在，但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了。
后半夜，苏棠醒了。沈方舟还在睡，呼吸很沉。她看着他的脸，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照在他脸上。他的眉头舒展着，没有皱。他很久没有这样睡过了，她很久没有这样看过了。她伸出手，碰了碰他的眉毛。他动了一下，没有醒。她碰了碰他的鼻子，他呼吸喷在她手指上，热热的。她笑了一下，笑得很轻。她翻过身，面朝窗户。月光照在地板上，白白的，像一层霜。她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这一次，没有梦。
第二天早上，苏棠醒来的时候，沈方舟已经不在床上了。她坐起来，听见厨房里有声音。她走过去，沈方舟站在灶台前，正在煮粥。他系着围裙，背对着她，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泡。她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他瘦了，肩胛骨的形状透过睡衣露出来，像两片干枯的叶子。她走过去，从背后环住他的腰。他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搅粥。
“醒了？”
“嗯。”
“粥马上好。”
苏棠把脸贴在他背上。“沈方舟，你以后每天都给我做早饭。”
“好。”
“你每次说好的时候——”
“这次能做到。”
苏棠没说话。她闭上眼睛，听着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粥好了，他盛了两碗，端到桌上。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喝粥。粥很稠，米粒开花了，上面浮着一层米油。苏棠喝了一口，烫的，但没吐出来，咽下去了。
远处的江面上，雾散了。太阳出来了，照在江面上，波光粼粼的。船不知道开到哪里去了，岸上的人还在等。等的人不知道自己等的是谁，但今天她不等了。她上了船。船晃，她也晃。但两个人一起晃，总比一个人晃稳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