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多,天色刚蒙蒙亮,老城区便民美食街已经热气腾腾。
油条豆浆、包子馄饨、杂粮煎饼,各色早餐摊位一字排开,油烟裹挟着食物香气,是整条老街一天里最热闹的时候。
陈砚早起散步,顺路买点早饭。
依旧是旧棉质短袖、休闲短裤,脚上一双穿了两年的帆布鞋,老旧电动车停靠在街边路边。
他习惯了这家开在街口的包子铺,皮薄馅足,口味家常。
守摊的是一对中年夫妻,男人揉面,女人打包收钱,旁边还挤着一个临时帮忙的远房表弟。
陈砚走到摊位前:“两个肉包、一碗小米粥,再加一根油条。”
老板娘手脚麻利,快速装好早餐递过来:“一共七块。”
陈砚扫码付钱,顺手接过早餐,正要挪到一旁小桌边坐下用餐。
蹲在摊子侧边择菜的表弟,上下打量一遍陈砚朴素穿搭,又瞥了眼停在路边掉漆的电动车,随口阴阳怪气开口。
“看这人精打细算,早饭就花七块钱,过日子也太抠门了。”
话音不大,刚好能落到陈砚耳朵里。
老板娘尴尬扯了扯自家表弟衣角,示意他少说闲话。
可年轻人压根没收敛,反而抬高音量:“表姐你别拦我,我说实话而已。天天骑破电车,穿着一身地摊货,吃个早饭都舍不得多点两个包子,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现在但凡有点本事的,谁还过得这么寒酸?随便一顿早餐二三十都不心疼。”
排队买早饭的几个街坊闻声侧目,目光齐刷刷落在陈砚身上。
陈砚捏着早餐袋子,神色淡然,没打算争执。
他常年深耕市井,早见惯了以衣帽取人的势利人。
摊主见陈砚沉默,越发得寸进尺,下巴一扬:“我听说这条美食街摊位租金不便宜,普通人想在这摆摊想都别想,不像我们,靠着表姐才能占个好位置。”
“不像某些人,逛遍整条街,也就舍得买最便宜的家常早餐。”
陈砚抬眼,淡淡问话:“你在这摆摊,一个月租金多少钱?”
年轻人一脸得意,刻意吹牛:“我们这黄金位置,月租四千五!整条美食街寸土寸金,能拿下摊位全靠门路,你累死累活上班,一个月工资说不定都不够交摊位费。”
“这条街从改造翻新到招商开店,背后老板家底雄厚,咱们普通人连人家面都见不到。”
陈砚闻言轻轻颔首。
这条老城美食街,正是几年前他牵头出资改造的民生项目,整条街区所有摊位产权、租金定价、商户管理,全部归属他名下文旅置业公司。当初为了盘活老城烟火气,他特意压低摊位租金,扶持小本生意人,眼前这家包子铺实际月租才一千八百块,四千五纯粹是小贩凭空吹嘘。
“这条街的老板,我刚好认识。”陈砚慢悠悠开口。
小贩嗤笑出声,满脸讥讽:“又开始吹牛了?穿成这样还认识美食街大老板?怕不是做梦碰见的。你要是老板,我当场把案板上一筐生包子全吃下去!”
周围食客跟着哄笑,没人把陈砚的话当真。
陈砚不再辩解,拿出手机拨通街区项目负责人的电话,点开免提。
“王经理,我在老城便民美食街口包子摊。”
电话那头的王经理语气恭谨:“陈董,您早,有什么吩咐?”
一声陈董落下,喧闹的早餐摊瞬间鸦雀无声。
刚才还口出狂言的小贩笑容僵在脸上,手里的青菜散落一地,整个人愣在原地,一脸难以置信。
陈砚目光平静扫过去:“过来核查这家摊位实际租金,另外排查整条街区所有商户,杜绝胡乱抬高租金、仗势嘲讽顾客的情况。”
“还有,这家摊主亲属出言辱客,停业整顿三天,整改合格之后才能重新出摊。”
“收到陈董,我十分钟抵达现场处理。”王经理应声挂断电话。
短短片刻,中年夫妻脸色瞬间惨白,那个口无遮拦的年轻人双腿发软,慌忙站起身连连鞠躬道歉。
“大佬我错了!我狗眼看人低,不该胡乱嘲讽您,求您别封摊!我们一家全靠着早餐摊糊口!”
老板娘也满脸愧疚:“实在对不住,是我表弟不懂事乱说话,我们立马管教,求您手下留情。”
一旁买早餐的街坊恍然大悟,纷纷感慨。
“原来整条美食街都是人家的,真是真人不露相。”
“天天隐在老街吃早饭,谁能想到是幕后老板。”
陈砚低头看了眼手里温热的包子和米粥,淡淡开口:“我偏爱老街烟火,才常来吃饭。做生意贵在谦和待人,凭衣着划分高低,做不成长久生意。”
他没有继续追责为难,放下早餐没再食用。
“整顿按规矩来就好。”
说完转身走到电动车旁,跨上车缓缓驶离美食街。
晨光漫过街边屋檐,烟火市井依旧喧闹,只是包子摊几人望着远去的背影,满心懊悔,静静等着负责人上门整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