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上午,天气晴好,微风不燥。
陈砚难得休息,不用早起赶时间。
他住的老小区楼下,新开了一片花鸟文创市场,算是老城区翻新的便民商圈。
平日里车水马龙,周末更是热闹十足。
家里阳台空了大半年,光秃秃的,没半点生机。
陈砚想着添置两盆绿植,再买一尾小金鱼,给冷清的屋子添点烟火气息。
依旧是一身随性的穿搭。
洗得发白的黑色短袖,宽松的运动短裤,脚上一双普通的帆布鞋。
没有名牌加持,没有精致穿搭,走在人群里,就是最普通的市井中年人。
骑着那辆熟悉的旧电动车,陈砚慢悠悠晃进了花鸟市场。
市场里琳琅满目。
各色鲜花、盆栽绿植、观赏鱼、小乌龟、鹦鹉八哥,摊位排布得整整齐齐,人声嘈杂,烟火气十足。
陈砚顺着步道慢慢闲逛,目光温和,不急不躁。
他不喜欢热闹的应酬饭局,唯独偏爱这种市井小景,安静又治愈。
逛了大半圈,陈砚停在一家绿植摊位前。
摊位不大,摆满了绿萝、多肉、发财树,还有几盆品相极好的文竹。
守摊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满脸精明,眼神习惯性地打量来往客人,专挑穿着普通的路人拿捏。
陈砚看中一盆长势茂密的文竹,枝叶舒展,翠绿挺拔,很适合放在阳台。
他伸手指了指:“老板,这盆文竹多少钱?”
摊主抬眼扫了陈砚一遍。
旧衣服、旧鞋子、骑着破电动车,浑身透着普通,一看就是舍不得花钱的普通人。
心里瞬间有了盘算。
这种老实人,最好宰。
摊主脸上堆起敷衍的笑,张口就狮子大开口:“这盆是精品文竹,品相最好,养护难度高,一百八一盆。”
陈砚微微挑眉。
市面上普通精品文竹,市场价也就三四十块。
哪怕是品相顶级的,顶天六十封顶。
对方直接翻了三倍,摆明了看人下菜碟,刻意套路。
陈砚没直接拆穿,淡淡问道:“能不能便宜点?诚心要。”
摊主见他不还价、不生气,更加笃定他不懂行情、好拿捏。
语气瞬间傲慢了几分,不耐烦地摆摆手:“便宜不了!我这是市场里最好的货,一分钱一分货。”
“看你也是真心想买,这样吧,给你优惠二十,一百六拿走。”
“说句实话,也就我实在,换别家,最少两百起步。”
旁边几个逛摊的路人听见价格,都悄悄侧目,心里清楚这价格虚高得离谱,但都事不关己,默默看戏。
陈砚平静开口:“正常市价,四五十,你卖一百六,有点黑。”
摊主脸色瞬间沉了,当即拉下脸,语气刻薄起来。
“哎?你这人怎么说话呢?”
“懂不懂绿植?不懂就别乱讲!我这是精修养护的成品,回家不用打理,直接养活。”
“几十块的都是残次品、小苗子,养几天就死,能一样吗?”
他上下打量陈砚,眼神里满是鄙夷。
“我看你就是舍不得花钱,穷就别学人家养花种草,陶冶情操是有钱人的事。”
“穿得普普通通,骑个破电车,还想养精品绿植?别糟蹋东西了。”
这话极其刺耳。
赤裸裸的以貌取人,嫌贫踩低。
陈砚神色依旧淡然,没有动怒。
这十几年,他低调隐居市井,这种势利眼、狗眼看人低的人,见得太多了。
没必要生气,只是觉得可笑。
摊主见他不说话,以为被自己怼得哑口无言,越发嚣张。
“我跟你说,这片花鸟市场,摊位都是我熟人,我价格最公道。”
“你嫌贵可以不买,别在我摊前挑三拣四、不懂装懂。”
“没钱就赶紧走,别耽误我做生意,我这摊位租金一天都不少钱,耗不起。”
陈砚抬眼,看着嚣张的摊主,轻声问:
“你这摊位租金,一个月多少?”
摊主得意洋洋,刻意炫耀,想压陈砚一头:
“哼!说出来吓死你!我这黄金摊位,月租八千!”
“整个市场最贵的位置,能在这摆摊的,都是有本事的人。”
“你这种普通人,累死累活一个月,都未必够我交租金的,懂吗?”
话音落下,周围几个路人忍不住咋舌。
老城区花鸟市场,普通摊位月租两三千顶天了,八千纯属漫天乱吹。
明摆着就是装腔作势,顺便抬高自己、贬低陈砚。
陈砚轻轻点头,语气平淡无波:
“八千月租?你倒是挺敢报。”
“整个花鸟园区,从选址、立项、改造、招商,全是我旗下城建公司操盘的。”
“这片所有摊位的定价、租金、租期,我说了算。”
摊主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轰然大笑,笑得前仰后合,满脸嘲讽。
“哈哈哈!你怕不是逛市场逛傻了?”
“兄弟,吹牛也打个草稿行不行?”
“还你开发的?你要是老板,我当场把这盆文竹吃了!”
“我看你是穷疯了,靠吹牛找存在感是吧?”
周围路人也忍不住笑了,没人相信这番话。
眼前这个穿着朴素、平平无奇的男人,怎么看都和开发整片商圈的大老板沾不上边。
陈砚懒得过多解释,直接掏出手机。
熟练拨通了负责老城区商圈运维的项目总监电话,点开免提。
电话秒接,那头传来极其恭敬的声音:“陈董,您好。”
全场瞬间一静。
嚣张大笑的摊主,笑容直接僵在脸上,瞳孔骤然收缩。
陈砚目光淡淡扫过摊主,轻声开口:
“老城区花鸟文创市场,西区绿植摊位,全部核查定价。”
“所有虚高报价、恶意宰客的摊位,今日起租金翻倍。”
“另外,严查所有摊主乱报价、套路游客的行为,一经核实,直接清退撤摊,永不招商。”
电话那头的总监立刻郑重应答:
“收到陈董!我马上带队过去现场核查,十分钟内抵达市场,立刻落实整改!”
挂断电话。
整个摊位前,鸦雀无声。
风停了,周遭所有议论声、嬉笑声全部消失。
摊主脸色瞬间惨白,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双腿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刚才的嚣张、傲慢、鄙夷,尽数消失不见,只剩下彻骨的慌乱和恐惧。
他呆呆看着眼前的陈砚,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原来……人家没吹牛。
原来这片他赖以生存、吹嘘炫耀的花鸟市场,真是眼前这个普通人开发的!
自己靠着这块摊位宰客套路别人,转头就把真正的幕后大佬得罪死了。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周围的路人彻底傻眼,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我的天!真的是大老板?”
“穿得这么低调,谁能看得出来啊!”
“刚才还嘲讽人家穷,这下彻底踢到铁板了!”
摊主冷汗直流,连忙放下所有身段,满脸哀求,上前一步卑微道歉:
“陈、陈总!我错了!我有眼无珠,我嘴贱,我不该乱抬价、不该嘲讽您!”
“求求您高抬贵手,别翻倍租金,别清退我!我全家都靠这个摊位吃饭,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慌得语无伦次,恨不得当场给自己两巴掌。
八千租金是他吹的,真实月租三千不到。
一旦租金翻倍,再被清退,他彻底血本无归。
陈砚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波澜:
“做生意,以诚为本。”
“凭穿着看人,恶意宰客、套路路人,你不配在这里经营。”
他没再多说一句多余的话。
低头看了一眼那盆文竹,淡淡道:“本来想买盆绿植养养,现在看来,没必要了。”
说完,转身迈步,从容离去。
背影清淡洒脱,不骄不躁。
只留下摊主瘫在原地,面如死灰,悔恨不已。
热闹的花鸟市场里,众人望着那道朴素的背影,满心敬畏。
世人皆羡富贵浮华。
殊不知,真正的顶层大佬,向来隐于市井,藏于平凡。
不争不抢,却自带山河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