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雪线之下
六大门派的联军在昆仑山脚下走了整整三天。最后一天,当那道横亘在天际的雪线终于从云层中露出真容时,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不是累了——在场的人都是习武之辈,走几天山路还不至于累。是震撼。昆仑山太大了。它不像一座山,更像一堵墙,一堵从大地直通天际的巨墙,雪白的峰顶插入云霄,山腰缠着灰色的云带,山脚铺着黄褐色的戈壁。光明顶就在这座山的深处,看不见,但每个人都知道它在那里。
少林方丈空闻勒住马,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五百少林僧兵同时停下脚步,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咳嗽,没有人乱动。五百个人像一个人。峨眉派灭绝师太骑在青骡上,面无表情,但手按在倚天剑的剑柄上,指节发白。昆仑派掌门何太冲骑白马,着白袍,腰悬长剑,风度翩翩,眼神里藏着算计。崆峒五老坐在马车上,每人手里捏着铁胆,转得哗哗响,五个白发苍苍的头顶在晨光下闪着光。华山派掌门鲜于通摇着折扇,左顾右盼,脸上带着“我来看看热闹”的表情。武当派宋远桥骑马走在队伍中间靠后的位置,俞莲舟、张松溪、殷梨亭分列两侧。
张无忌不在武当队伍里。他早在两天前就离开了,一个人骑着骡子走了另一条路。宋远桥没有问他去哪儿,也没有拦他。太师父说了,无忌的事,让他自己拿主意。但宋远桥知道,他不会走远,他一定在某个地方看着。
天鹰教的队伍在光明顶的另一侧。殷天正坐在一把太师椅上,四个弟子抬着,从山下一直抬到山腰。他七十三岁了,但精神矍铄,白眉如雪,目光如电。殷野王骑马走在他旁边,腰里挂着长刀,面无表情。
“爹,六大门派来了不下两千人。”殷野王低声报。
“两千又如何?”殷天正哼了一声,“当年阳教主在时,六大门派来了八千,照样铩羽而归。”
“阳教主不在了。”
殷天正沉默了一下。“明教还在。”
常遇春带着他的队伍在山脚下一片隐蔽的谷地里扎了营。三百人,全是精壮,穿着杂色衣裳,兵器五花八门。他们是义军,不是武林门派,不讲究排场。朱重八蹲在火堆旁边,手里拿着一块干饼,掰成小块往嘴里塞。他的眼睛一直在看光明顶的方向。
“重八,你想什么呢?”常遇春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想那个姓张的少年。”朱重八嚼着饼,“他说他叫张无忌,武当派的。”
“你信了?”
“信。他不像说谎的人。”
远处,另一处隐蔽的山谷里,赵敏坐在一块平坦的石头上,手里拿着一支单筒望远镜,正在看光明顶的方向。她穿着一身淡青色的男装,头发束在帽子里,看起来像个俊俏的富家公子。鹿杖客和鹤笔翁站在她身后,玄冥二老一高一矮,一胖一瘦,像一对错位的门神。他们身后站着二十名黑衣人,都是汝阳王府豢养的死士。
“郡主,六大门派已经到了山脚。”鹿杖客低声说。
“我知道。”赵敏没有放下望远镜,“明教那边呢?”
“五行旗在山门列阵,杨逍、韦一笑、五散人都到了。谢逊也在。”
“谢逊的眼睛好了?”
“好了。据说是他义子张无忌治好的。”
赵敏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有意思。”她把望远镜放下来,“成昆呢?”
“还没找到。但他一定在附近。他等了这么多年,不会错过这场戏。”
赵敏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那就让他看。等他看完了,我们再动手。”
“郡主,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赵敏看着远处的光明顶,沉默了一会儿。“等。等他们两败俱伤。伤得越重越好。”
“然后呢?”
“然后——收网。”
另一处山岗上,成昆站在一棵松树下,手里也拿着一支望远镜,也在看光明顶的方向。他的嘴角带着一丝冷笑。他在等,等六大门派和明教两败俱伤,等所有人都精疲力竭,等他出手的时机。他等了十年了,不差这一时半刻。
“打吧。”他低声说,“打完了,明教没了,六大门派也伤了元气。到时候,天下就是我的了。”
二、山门列阵
光明顶正殿前的广场上,杨逍站在石阶最高处,面朝山门的方向。他穿着一件青色长袍,头发束得整整齐齐,腰悬长剑,面无表情,但眼神里有火光在跳动。韦一笑站在广场左侧的柱子上,一只脚踩着柱顶,另一只脚悬空,整个人像一只随时会扑出去的蝙蝠。五散人站在广场中央:彭莹玉握着铁拐,冷谦手指扣着暗器,周颠举着大刀,说不得提着布袋,张中拿着铁尺。五行旗在广场前列阵——锐金旗在前,巨木旗在左,烈火旗在右,洪水旗在后,厚土旗居中。八百弟子,严阵以待。
谢逊坐在后殿的蒲团上,闭着眼睛。屠龙刀横放在膝盖上,刀身厚重,刀刃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暗沉的光。杨不悔站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碗茶,茶已经凉了,她没有换。
“谢伯伯,你不去前面看看?”杨不悔的声音很轻。
“不去。”谢逊没有睁眼,“该来的总会来。看与不看,都一样。”
“大哥哥会来吗?”
谢逊睁开眼睛,看着她。“会。”
杨不悔抿了抿嘴唇,没有再说。
张无忌没有在武当队伍里,也没有在明教队伍里。他骑着一匹灰骡子,独自走了一条不为人知的小路,绕到了光明顶的后山。他把骡子拴在后山的一棵松树上,拍了拍它的脖子。“在这儿等我。”他一个人往上爬,走的是密道——入口在瀑布后面,被冰挂遮住了。他掰掉冰挂,侧身挤了进去。里面是黑的,伸手不见五指。他摸出火折子,吹了几下,着了。火光照亮了一小片空间——石壁湿漉漉的,长满了青苔;地上有碎石,有积水,有他上次留下的脚印。
他顺着石缝往里走。石缝越来越窄,最窄的地方只能侧身挤过去,肩膀蹭在岩壁上,棉袄磨出了绒毛。他没有停。穿过石室,穿过甬道,穿过石阶,他走到密室的暗门前,没有进去,而是从密道另一条岔路往上走。岔路通往正殿后面的夹墙——他上次就是从那里观察殿内情况的。这一次,他要去同样的地方。从那里可以看到整个广场,可以看到战场的全貌。
他从夹墙的缝隙往外看。广场上,五行旗已经列阵完毕。六大门派的先锋正在逼近山门。
三、第一滴血
太阳升到三竿高的时候,六大门派的先锋到了山门。少林僧兵走在最前面,排成三排,前排举盾,中排持戒刀,后排握长棍,步履整齐,甲胄鲜明。空闻方丈走在队伍中间,身披大红袈裟,手持九环锡杖,每走一步,锡杖上的铜环就叮当响一声。他身后跟着空智、空性。空智身材高大,面容威猛,手掌比常人大一倍,是少林大力金刚掌的传人。空性瘦小枯干,但一双眼睛精光四射,龙爪手练到了化境。
峨眉派紧随其后,灭绝师太骑着青骡,身后百余名女尼,一律灰色道袍,手持长剑,步伐整齐。静玄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面杏黄旗,旗上绣着一个“峨”字。周芷若走在队伍中间,低着头,手指在剑柄上摩挲着。她在想张无忌——不是那种想,是担心。她在武当山见过他的武功,也见过他的医术,但这是战场,不是比武。战场上,武功再高也会死。
昆仑派走在峨眉后面,白衣如雪。崆峒和华山走在最后面,五老的铁胆转得哗哗响,鲜于通的折扇摇得呼呼生风。武当派走在队伍的中间靠后位置,二十余人,没有人说话。
空闻方丈举起九环锡杖,队伍停下。山门就在前方三十丈处——一座石坊,三间四柱,上面刻着“光明顶”三个大字。石坊后面站着一个人,杨逍。一个人,面对两千大军。
“杨左使,多年不见。”空闻上前一步。
“方丈,多年不见。”杨逍拱手。
“今日六大门派齐至光明顶,杨左使应该知道是为了什么。”
“知道。”
“那杨左使打算如何?”
杨逍看着空闻,看了几秒,然后笑了。“方丈,明教立教数百年,从没怕过谁。阳教主在时如此,阳教主不在,也是如此。方丈若想上山,从杨某身上踏过去便是。”他拔剑出鞘,剑尖指地。
空闻叹了口气。“杨左使,何必如此?”
“方丈,不必多言。请。”
空闻退后一步,空智上前。空智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双掌推出。大力金刚掌。掌风呼啸而出,带着摧枯拉朽之势朝杨逍压去。杨逍侧身一让,掌风从他耳边掠过,击在身后的石坊上,石柱裂了,碎石飞溅。杨逍没有还手,退了三步。
“杨左使,你不是我的对手。让开吧,少林不想伤你。”
“不想伤我,还是不敢伤我?”杨逍笑了,“空智大师,你的大力金刚掌练了三十年,火候够了,但心性不够。你心中有疑虑,出掌留了三分力。你在犹豫什么?”
空智的脸色变了一下。他没有回答。
山门两侧的山坡上忽然杀声震天。五行旗从灌木丛中冲了出来,从两翼包抄六大门派的先锋。庄铮挥舞长刀冲在最前面,刀光一闪,一个少林僧兵应声倒地。这是伏击,杨逍等了很久的伏击。山门之战,爆发了。
四、血战广场
战斗从早晨打到中午,从中午打到下午。广场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锐金旗掌旗使庄铮的刀法凌厉,刀刀毙命,但空性从人群中掠出,双手成爪,直取他的喉咙。龙爪手,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庄铮举刀格挡,空性的手爪直接抓住了刀身,五指一拧,精钢长刀被拧成了麻花。庄铮大惊,弃刀后退。空性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双爪连环抓出。一只手从斜刺里伸出来,抓住了空性的手腕——杨逍。“空性大师,你的对手是我。”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出手。杨逍的掌法飘逸灵动,空性的爪法刚猛凌厉,打得难解难分,周围的人纷纷退避。
韦一笑在人群中穿梭。他的轻功天下第一,速度快得看不见人影,每停一次就有一个六大门派的弟子倒下。寒冰绵掌不需要打中要害,只要碰到皮肤,寒气就会侵入经脉,对手瞬间失去战斗力。他像一只蝙蝠,在战场上游走,所到之处敌军纷纷倒地。
周颠挥舞大刀,狂吼着冲进人群,刀法没有章法,但力大刀沉。冷谦站在远处,手指连弹,暗器从他袖中飞出,例不虚发。彭莹玉的铁拐横扫一大片,说不得的布袋套住了一个又一个脑袋,张中的铁尺敲碎了好几柄长剑。
但六大门派的人太多了。少林五百僧兵、峨眉百余名女尼、昆仑二十余弟子、崆峒华山各数十人、武当二十余人,加起来将近两千人。五行旗能征善战,但人数不到对方一半。他们被包围了。锐金旗庄铮重伤,巨木旗掌旗使战死,烈火旗、洪水旗、厚土旗各损失了三分之一的人手。六大门派也不好过,少林僧兵死了几十人,伤了上百人;峨眉弟子死了十几个,伤了二十几个;昆仑、崆峒、华山也有伤亡。
杨逍站在石阶上,脸色铁青。他的左臂被空性抓了一道血痕,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流。韦一笑靠在柱子上,喘着粗气,寒毒发作了一次,被他强行压下去了,脸色白得像纸。五散人各自挂了彩——彭莹玉的拐杖断了,冷谦的暗器快用完了,周颠的大刀卷了刃,说不得的布袋破了洞,张中的铁尺弯了。
空闻方丈站在军阵后面,看着战场,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明教比他想象的要难打,五行旗的战斗力比他预估的要强。这样打下去,就算打下了光明顶,少林也会元气大伤。退还是打?他在犹豫。
灭绝师太没有犹豫。“峨眉弟子,随我来。”她拔出倚天剑,剑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冲进了战场。倚天剑所过之处,明教弟子的兵刃纷纷折断,没有人能挡她一剑。
张无忌站在夹墙后面,看着这一切。他看到灭绝师太冲进战场,看到倚天剑在阳光下闪着寒光,看到明教弟子一个接一个倒下。他的手按在剑柄上,青筋暴起。
“快了。”他低声说,“还不到时候。”
黄昏时分,宋远桥带着武当派弟子从战场上撤了下来。他们没有动手,但也没有离开。二十个人站在广场边缘,像一群看客。殷梨亭看着战场,脸色发白。他看到了纪晓芙的师姐们,看到了峨眉弟子一个接一个倒下。他想到了她,想到了那个被灭绝师太一掌打死的女人。
“六师叔。”张松溪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没事吧?”
殷梨亭摇了摇头,握住腰间的剑柄,攥得很紧。宋远桥策马走到武当队伍的最前面,看着战场,他在找张无忌。不在明教队伍里,不在六大门派队伍里。他在哪儿?他不知道。
五、暗处的眼睛
暮色降临,光明顶的广场上燃起了火把。火光照亮了半边天,把所有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六大门派退了,明教也退了,双方都需要喘一口气。明天,还要打。
杨逍坐在石阶上,手里拿着一块布,擦剑上的血。五散人围在他旁边,没有人说话。五行旗的弟子在清理战场,把死去的同袍抬走,把受伤的弟子扶回后殿。谢逊从后殿走出来,手里提着屠龙刀,走到杨逍面前。
“谢法王。”
“杨左使,明天我上。”谢逊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杨逍抬起头看着他。“你的眼睛刚——”
“够了。”谢逊打断他,“我瞎了十年,够了。”
杨逍沉默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山门口,空闻方丈召集六大门派的首领议事。灭绝师太坐在他左边,何太冲在右边,崆峒五老坐在下首,鲜于通站在一旁,宋远桥站在末位。
“今日一战,明教损失惨重,我们也伤亡不小。”空闻的声音很沉重,“明日决战,各位有何想法?”
灭绝师太第一个开口。“明日我打头阵。倚天剑出鞘,明教无人能挡。”
何太冲摇了摇扇子。“师太勇猛,何某佩服。但明教的五行旗虽然损失惨重,杨逍和韦一笑还在,五散人还在,谢逊还在。这些人,不是靠倚天剑就能解决的。”
“那何掌门有什么高见?”灭绝师太的语气不善。
何太冲笑了笑。“何某没什么高见,只是觉得,明日决战,六大门派应该齐心协力,而不是各自为战。”
崆峒五老之一的关能哼了一声。“齐心协力?说得好听。今天打头阵的是少林和峨眉,你们昆仑和华山在干什么?在后面看热闹?”何太冲和鲜于通的脸色都变了。宋远桥一直没有说话,站在末位,听他们争吵,心里忽然很累。六大门派,表面上是联盟,实际上各怀鬼胎。少林想当武林盟主,峨眉想报仇雪恨,昆仑想出风头,崆峒想凑热闹,华山想挽回面子。他们不是为了正义,是为了自己。
“宋大侠,武当派有何高见?”空闻方丈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宋远桥抬起头。“武当派没有高见。武当派听方丈的。”
空闻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问。
夜半,张无忌从夹墙后面走出来。他站在广场上,看着满地的血迹和散落的兵器。明月当空,月光照在青石板地面上,照着那些暗红色的血迹,凄冷异常。一个人,站在空无一人的广场上,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不知过了多久,他转身走回了夹墙后面。明天还要打,他要养精蓄锐。
远处的山岗上,成昆放下望远镜,点燃火把,照亮了手中的一张羊皮地图。地图上标注着明教的兵力部署、五行旗的位置、光明顶的地形,还有密道的入口。他在少林这些年,不是白待的,这些情报花了他好几年时间,一条一条收集来的。他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明天,从这里进去。从密道直取后殿。杀了谢逊,明教就散了。”
另一处山岗上,赵敏也在看地图。她的地图比成昆的更详细,不仅标注了明教的兵力部署,还标注了六大门派的进军路线、粮草补给的位置、撤退的道路。
“郡主,成昆的密道入口在这里。”鹿杖客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
“派人守住。他进去,就封死出口。让他和明教的人一起死在里头。”
“是。”
“六大门派那边呢?”
“武当派一直没有动手。宋远桥在拖延。”
赵敏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张三丰的徒弟,不傻。”她站起来,“明日决战,我们不出手。等他们打完,我们再动。”
“是。”
另一处山脚下,常遇春坐在火堆旁边,手里拿着一把短刀,在磨刀石上慢慢磨着。刀已经够锋利了,他还在磨。朱重八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干饼,掰成小块往嘴里塞。
“常大哥,明天我们上不上?”
“上。”
“打谁?”
常遇春的手顿了一下。“不知道。”
远处的山路上,一个人骑着马,连夜赶路。是武当弟子,穿着灰色道袍,背着长剑,怀里揣着一封信。信是张三丰写给宋远桥的,只有一行字:“明日若战,保无忌周全。”另一条山路上,一个人骑着骡子,也在赶路。是天鹰教弟子,穿着黑色劲装,腰里挂着弯刀,怀里也揣着一封信。信是殷天正写给谢逊的,也只有一行字:“贤弟,明日若战,老哥与你并肩。”
六、黎明之前
夜更深了。月亮移到了天中间,照在光明顶的飞檐翘角上,照在废墟上,照在血迹斑斑的青石板地面上。远处传来狼嚎,一声接一声,像是在为死去的亡魂招魂。
张无忌从打坐中睁开眼。他站起来,走到夹墙的缝隙前,往外看了一眼。广场上没有人,只有火把在风中摇曳。东边的天际泛起了一丝鱼肚白。天快亮了。
他转过身,沿着石阶往下走。穿过甬道,穿过石室,穿过那条窄窄的石缝,从瀑布后面的洞口钻了出来。晨风吹过来,带着雪水的凉意和松针的清香。他深吸一口气,看了眼远处的山峰。太阳还没出来,但天已经亮了。他沿着山路往下走,走到半山腰拴骡子的地方。骡子还在,低着头啃地上的苔藓,看见他回来,打了个响鼻。
张无忌解开缰绳,翻身上骡,拍了拍骡子的脖子。“走吧。去该去的地方。”骡子沿着山路往下走,不紧不慢。他一手挽缰,一手按在剑柄上,风吹过来,把他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他没有回头。
远处山岗上,赵敏放下望远镜,翻身上马。“走吧。”
“郡主,去哪儿?”鹿杖客问。
“回大都。”赵敏挽起缰绳,“告诉父王,六大门派围攻光明顶,胜负未分。我们等。”
远处另一处山岗上,成昆收起地图,转身消失在松林里。他的脚步声很轻,轻到连松针都没有惊动。风吹过来,把地上的脚印盖住了。
光明顶的广场上,第一缕阳光照在了圣火令旗上。旗帜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旗上那团火焰在晨光中像是真的在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