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大门派的队伍在戈壁滩上走了七天。风沙大,日头毒,白天热得穿单衣,夜里冷得结冰。张无忌骑着骡子,混在武当队伍里,用布巾遮着半张脸,只露出两只眼睛。他的皮肤被晒得黝黑,嘴唇干裂,手上起了皮,看起来像在戈壁滩上走了很久的样子。
殷梨亭走在他旁边,这几天一直很沉默。张无忌知道他在想纪晓芙,但没有办法安慰他。有些事,只能等时间慢慢冲淡。
“无忌。”殷梨亭忽然开口。
“嗯。”
“你到了光明顶,打算怎么面对你义父?”
张无忌愣了一下。“什么怎么面对?”
“他是明教的人,你是武当的人。”殷梨亭看着他,“六大门派围攻光明顶,你站在哪一边?”
张无忌沉默了一会儿。“六师叔,我站在对的一边。”
殷梨亭没有再问。
宋远桥骑马走在前面,听见了他们的对话,没有回头。
这天傍晚,队伍在一个叫红柳沟的地方扎营。戈壁滩上难得有一片红柳丛,虽然稀疏,但至少能挡挡风。各派弟子各自找地方生火做饭,武当派占了一块相对平整的沙地,十几个人围成几个圈,烤干粮、煮热水。
张无忌坐在火堆旁,手里拿着一块干饼,掰成小块往嘴里塞。饼硬得像石头,嚼得腮帮子酸,但他不在意。他在想事情——成昆躲在暗处,六大门派被人当枪使,义父在光明顶等着。他必须想一个办法,在六大门派和明教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
“张师兄。”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张无忌转过头,看见一个少女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穿着一身淡青色的道袍,手里端着一个碗。是周芷若。她从峨眉派的营地过来,端着一碗绿豆汤,绿豆汤还冒着热气。
“周姑娘。”张无忌站起来。
周芷若把碗递给他。“师父让我送来的。你们武当派的营地离水源远,煮水不方便。”
张无忌接过碗,喝了一口。绿豆汤是甜的,放了冰糖,在戈壁滩上能喝到一碗冰镇绿豆汤,简直是奢侈。他看了周芷若一眼,她站在旁边,双手缩在袖子里,低着头,不说话。
“周姑娘,你坐。”
周芷若在他旁边的石头上坐下,看着火堆,不说话。张无忌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在武当山的时候,她来送信,他帮她指路,说过几句话。不算熟。但在这个荒凉的戈壁滩上,能遇到一个认识的人,总归是好的。
“你师父知道你来找我吗?”张无忌问。
周芷若摇了摇头。“她不知道。”
“那你回去不怕她骂你?”
周芷若沉默了一下。“她不会骂我。她只会不理我。”
张无忌看了她一眼。周芷若的脸在火光下显得很白净,眉眼间有一种淡淡的忧郁,不像她这个年纪该有的。
“你师父对你不好?”他问。
“不是不好。是太好了。”周芷若的声音很轻,“她把所有希望都放在我身上。我练功慢了,她不说话,但她的眼神让我觉得对不起她。我有时候想,如果我不是她最看重的弟子,会不会轻松一些。”
张无忌不知道该怎么接。他想起原著里的周芷若,被灭绝师太逼着发毒誓,被陈友谅算计,被张无忌抛弃,最后黑化。现在的周芷若还不是那个周芷若。她还只是一个小弟子,会偷偷端着绿豆汤来找一个不太熟的师兄聊天。
“你对自己要求太高了。”张无忌说。
周芷若抬起头,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师父对你期望太高,你不想让她失望。但你有没有想过,她期望的,不一定是你想要的?”
周芷若愣住了。她低下头,手指在袖口上绕来绕去。
“我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你可以想想。”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火堆噼啪作响,火星子飞起来,在空中闪了一下就灭了。远处传来峨眉派弟子的呼唤——“芷若!芷若!你在哪儿?”
周芷若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我该回去了。”她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张师兄,你刚才说的话,我会想的。”她快步走了。
张无忌坐在火堆旁,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他把碗里的绿豆汤喝完,把碗放在地上。
殷梨亭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峨眉派的小弟子?找你干什么?”
“送绿豆汤。”
殷梨亭看了一眼地上的碗。“你倒是受欢迎。”
张无忌没有解释。
远处,戈壁滩上的一座沙丘后面,一匹马站在那里。马上坐着一个人,穿着黑衣,戴着斗笠,手里拿着一支单筒望远镜,正在看六大门派的营地。她看到了张无忌坐在火堆旁,也看到了那个端碗走来的少女。
“周芷若。”她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有意思。”
她把望远镜收起来,调转马头,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