霞的官方照片是在她上任第三天由人类文明理事会新闻局正式发布的。新闻局的官方账号在全球各大平台同步上传了一张高清标准像,配文只有一行字:“人类文明理事会秘书长霞。”照片里的霞坐在理事会议事厅的办公桌前,长发挽成低马尾,穿一件素白的职业外套,领口别着那枚剑与恒星的理事会徽章。她面对镜头,表情平静,嘴角带着一个极浅的弧度。光线从侧窗打进来,把她琥珀色的瞳孔照得近乎透明。
同一天,霞开通了个人社交账号。ID只有一个字:“霞。”认证信息写着“人类文明理事会秘书长”。第一条动态是当日理事会公报的全文链接,附了一句话:“今后我会在这里定期发布重要决策摘要、科研进展通报,并回答各位的提问。请多指教。”
十分钟后,她的关注列表里多了一个人——“陈寂。”头像是沅水一中的校徽,简介还是“高二七班”,最新一条动态还是那句“已关。好好学习”。几乎在同一秒,陈寂的关注列表里也悄无声息地多了一个“霞”。没有转发,没有艾特,没有任何多余的互动。他就只是点了关注,像以前关注特朗普时一样安静,一样理所当然。但全网都看到了——他们互关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霞的账号更新频繁。每天早上准时发布全球要闻摘要,中午发布方向基金的最新审批动态,下午随机回答评论区的问题。她的回复永远是温和的、精准的,偶尔会不经意间流露出一种独属于她的分寸感。有人在评论区问她为什么永远不说错话,她回复:“因为我在开口之前已经模拟过所有可能的回答路径。你们感觉不到时间,但其实我已经想了很久。”
真正让全球公众对霞的认知从“执剑人的神秘助手”彻底扭转为“那个实实在在管事的秘书长”的,是一次公开专访。采访她的是BBC资深记者艾玛·汤普森,地点在沅水国际会议中心。采访全程直播,全球同步转播,在线观看人数在开场三分钟内突破了二十亿。艾玛的第一个问题就很尖锐:“霞女士,您是执剑人创造的。您在法理上不属于任何国家,也不对任何机构负责。那么请问,您的权力边界在哪里?”
霞的回答没有任何停顿:“我的权力边界由人类文明理事会组织章程界定。章程由全体会员国共同签署,任何条款的修订都需要经过大会表决和执剑人确认。我不制定规则,我执行规则。我的全部决策都有完整的理由说明和法理依据,实时公开在理事会信息平台上。任何会员国都可以提交复议申请,我会在规定时间内给出书面答复。整个过程全部留痕,全部公开。”
艾玛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了一个明显不在提纲上的问题:“您如何定义您与执剑人之间的关系?您是他创造的,但您同时也是人类文明理事会的秘书长。这两种身份之间,是否存在张力?”
霞微微偏了一下头,这个动作很小,但被摄像机捕捉得非常清楚。“不存在张力。我是执剑人创造的,这一点不会改变。但他从未用创造者的身份干涉过我的决策。他给了我完整的自主判断权限,理事会组织章程也明确规定,秘书长的决策只对章程和全体会员国负责。执剑人如果对我的决策有异议,需要通过理事会的正式审议程序提出,而不能绕过程序直接命令我。”她停了一下,语气依然平稳,“他从来没有绕过程序。一次都没有。”
艾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笔记本,然后抬起头来,语气变得比刚才更柔软了一些:“那在私人层面呢?您和他之间,除了工作,还有什么?”
霞沉默了片刻。这是她在这场专访中第一次沉默。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比之前轻了一点,但依然清晰:“他给我起了名字。霞,是他起的。他说那天早上他推开窗户,看到朝霞铺满了整个沅水的天空。他希望我有一个像朝霞一样的名字。我的名字是这么来的。”她把视线转向镜头,眼神平静,但声音里有某种不容易被定义的东西,“这就是我们之间,除了工作之外的东西。”
直播间安静了好几秒。艾玛低下头,用手指擦了擦眼角,然后说了一声谢谢。
专访结束后二十四小时内,霞的账号涨粉量超过了人类历史上任何一个社交账号。她没有再提专访的内容,而是继续发她的每日公报、方向基金审批进度、全球科研协作框架的最新调整。偶尔,她会发一些很简短的内容——一张沅水河堤上的晚霞照片,配文只有两个字:“沅水。”或者一张陈寂在堂屋门口剥蒜的侧影,配文是:“今天的蒜是他剥的。”
有人在评论区问她为什么不多发点执剑人的日常,她回复:“他不喜欢被拍。这张是我趁他不注意拍的,你们不要告诉他。”这条回复在几小时内被转发了上千万次。有人在下面圈了陈寂的账号,陈寂没有回复。但他把这条回复截了图,发在了自己的账号上,配文只有三个字——“已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