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这话,我眼皮一跳。
太子弯起的嘴角未曾放下,眼里透出些许锋芒:“只消一句话,父皇、贵妃、所有人的态度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看着走在我身侧的太子,我忽然发觉他真是长大了。
他不再是需要皇后和我为他遮风挡雨的幼儿,而是年轻气盛的一国储君。
“淳母妃,”或许是我的神情有些复杂,太子忽然换了一个旧称:“父皇给的期限紧迫,实在不宜拖延过久。”
这一声淳母妃,让我仿佛看见一个穿着杏黄蟒袍的幼童,蹦蹦跳跳的向我跑来。
在他的身后,是微笑看着我们的皇后。
我眼皮微颤,别过脸去,整了整心绪,方才转回头来。
“本宫明白太子的一片维护之心。只是此事颇有隐情,太子你实在不必蹚进这滩混水里来。”
太子却摇了摇头:“孤毕竟是母后的儿子。母后被害,孤又焉能置身事外?”
“孤,一开始便身处漩涡之中了。”
我心中突突一跳,太子此时的神情实在像极了方才的皇帝,叫人汗毛倒竖。
“对了,您对父皇说已查出了些线索,可是发现什么了吗?”
我被问得眼皮又是一跳。
“是有发现。柔嫔的侍女春玉服毒自尽,留下一封遗书,说昨夜送往中宫的参汤有毒。”
“原来是柔嫔!”太子眼中凶光一闪。
“不,”我连忙说道:“本宫仔细拿言语试探过柔嫔,不像是她。况且柔嫔曾说,若非大殿太监福顺提醒她,她决计不知要用红参炖汤向皇后赔罪。”
太子直直看向我:“福顺?连公公的那个义子?”
我点点头:“此中必有蹊跷,福顺背后定有指使。若拿了柔嫔,岂不反而白白放过了真凶?”
太子急急追问:“那可有幕后之人的线索?”
我摇了摇头。
太子停住脚步,沉吟了片刻。
“淳母妃,策划此局之人心机深沉,若只以寻常手段去查,恐怕短短几日难寻破绽。”
“太子的意思是?”
“儿臣倒觉得淳母妃不妨先拿了柔嫔,这样既能堵住悠悠之口,又能让幕后之人放松警惕,届时必有可乘之机!”
我垂下眼,感到一股凉意瞬间从指尖传到胳膊上,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绕了一大圈,原来太子的目的竟是这个。
原来除了我,他们都不在意柔嫔是否无辜,是否被冤枉。
见我没有立刻应下,太子恳切的说:“淳母妃,儿臣知道您不忍,可为了母后……”
“本宫这就去见皇上。”我打断了太子的劝说。
“……您说什么?”
我慢慢抬起眼,目光凝在太子脸上,捕捉到了他的一丝防备。
太子居然在防备我吗?
他之前在祭殿中的那番言行,所欲试探的人中也包括我吗?
我微微一笑:“本宫觉得你说的有道理。因此宜早不宜迟,本宫现在就去将柔嫔之事禀明皇上。”
是该去大殿走一趟了。
翠珍死前的行动,福顺的所作所为,太医令成谜的行踪,这桩桩件件都有一个共同的交织点。
去大殿一探,是最冒险但也是最快的方法。
想起祭殿中皇帝看我的眼神,我隔着衣袖捏了捏那枚三妹的玉佩,心中忽然明悟。
说不定皇帝正等着我去找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