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书名:穿越大明之洪武 作者:小诸葛 本章字数:4899字 发布时间:2026-06-05

巡查团离开凤阳之后,县衙里紧绷了好几天的气氛终于松弛了下来。但王锵没有让自己放松太久——他心里清楚,张昶的正面结论只是暂时挡住了吕本的一次进攻,真正的较量还在后面。吕本在朝堂上经营了几十年,门生故吏遍布天下,一次巡查的失败不会让他收手,只会让他下一次出手更加隐蔽、更加致命。

七月十六日一早,王锵把解缙和李景隆叫到书房,把巡查期间的情况简单总结了一下,然后布置了接下来一段时间的工作重点。河工那边已经接近尾声,公学运转正常,吏员队伍也在逐步磨合——眼下最要紧的,是即将到来的土豆收获。

“土豆是五月下旬种下去的,到现在差不多两个月了。”王锵翻开桌上的记录本,看了一眼之前记下的种植日期,“按照正常的生长周期,再过一个月左右就能陆续采收了。这是凤阳第一次大规模试种土豆,收成好坏直接关系到下一步在庐州和淮安的推广计划。从明天开始,你安排人手,每隔三天去各个试点地块查看一次长势,做好记录。有什么异常情况,随时报给我。”

解缙点了点头,又问道:“侯爷,土豆收获之后,除了留种和分给百姓的部分,剩下的怎么处理?是存入官仓,还是投放市场?”

“先存入官仓。等收成数据统计出来之后,再根据实际情况决定怎么分配。”王锵合上记录本,“另外,庐州那边之前来信说清丈工作已经启动,我答应过张知府,等凤阳这边的事情告一段落之后,会亲自去一趟庐州。现在巡查团走了,河工也快收尾了,去庐州的事情可以提上日程了。你帮我拟一封回信给张知府,就说我七月底或八月初会抽时间去一趟庐州,具体时间定了再通知他。”

解缙应了一声,转身去准备了。

书房里安静下来之后,王锵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歇了一会儿。巡查团来凤阳的这三天,他虽然表面上一直很镇定,但神经始终是绷着的。现在人走了,那根绷紧的弦松下来之后,疲惫感反而一下子涌了上来。

他坐了一会儿,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朱雄英的声音:“老师,您在忙吗?”

王锵睁开眼,坐直了身子:“进来吧。”

朱雄英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粗瓷碗,碗里装着几块切好的瓜,瓜瓤红艳艳的,散发着清甜的香气。“厨房刚切的西瓜,十二叔让我送一块来给老师尝尝。”他把碗放在桌上,又补充了一句,“是城西那家瓜铺买的,说是今年头茬瓜,甜得很。”

王锵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确实很甜,汁水丰沛,带着夏日特有的清凉。他放下瓜,看了朱雄英一眼:“你十二叔呢?”

“在公学那边,今天有个学生家里出了点事,十二叔过去看看。”朱雄英说着,在王锵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犹豫了一下,又开口道,“老师,我有个问题想问您。”

“问吧。”

“昨天那个叫郑文通的官员,他是不是想害老师?”

王锵拿着瓜的手顿了一下。他没有想到朱雄英会问出这个问题。他放下瓜,看着朱雄英认真的小脸,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开口道:“你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昨天我在院子里碰到他了。”朱雄英低下头,像是在回忆什么,“他问我叫什么名字、多大了、在凤阳过得怎么样。我说我叫朱雄英,他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说‘原来是皇长孙殿下,失敬了’。他笑的时候,我觉得他的笑跟别人的笑不一样——让人不太舒服。”

王锵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朱雄英的肩膀:“你感觉没错。那个人确实不是朋友。不过你不用怕他——有老师在,他不敢对你怎么样。”

朱雄英抬起头,看着王锵,用力点了点头。

七月十八日,一封来自应天府的密信送到了王锵的案头。信是蒋瓛回的,内容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详细。

“张昶回京后已将巡查结论呈报吏部,吏部尚书当堂宣读,吕本未置一词。但据锦衣卫查探,郑文通回京后当晚便去了吕府,在吕府待了将近两个时辰才离开。次日,吕本称病未上朝。另,赵德发仍在吕府别院居住,其间曾三次外出,先后见了五个人——其中两人是滁州来的商人,一人是庐州某乡绅的管家,一人是凤阳籍的在京官员,还有一人身份暂未查明。蒋某已派人继续跟踪。”

王锵看完信,把信纸凑到烛火上点燃,看着它烧成灰烬。赵德发在京城见了五个人,其中三个跟凤阳周边地区有关——这说明吕本正在通过赵德发这条线,把凤阳、滁州、庐州三地的反对势力串联起来。一旦这张网织成,吕本在朝堂上发力的时候,就不只是他一个人在说话了,而是会有来自三地的“民意”作为支撑。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铺开信纸,给蒋瓛写了一封回信。信里除了感谢蒋瓛的及时通报之外,还提了一个请求——请蒋瓛帮忙查一下那五个人的具体身份和背景,尤其是那个“身份暂未查明”的人。

信送出去之后,王锵在书房里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走出县衙,沿着街道朝河工的方向走去。他想亲自去看看河堤的收尾进度。

七月中旬的凤阳,正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太阳挂在头顶,晒得地上的青石板发烫,街道两旁的狗都躲在屋檐底下伸着舌头喘气。王锵走得不快,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但他没有加快脚步,一边走一边看着街道两旁的景象。

走到河堤上的时候,赵大柱正带着几个人在做最后的收尾工作。那段截弯取直的河道已经全部挖通,新筑的堤脚也已经砌到了最后一丈。赵大柱光着膀子,蹲在堤脚边上,手里拿着一把泥抹子,正在往最后几块石料的缝隙里填三合土。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看到是王锵,咧嘴笑了一下:“县尊大人,您来得正好!您看——再有两天,这段堤就全部完工了!”

王锵蹲下身,沿着堤脚看了一遍。石料砌得整整齐齐,缝隙填得饱满密实,用手按了一下,三合土已经干透了,硬得像石头一样。他满意地点了点头,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辛苦了。等这段堤全部完工之后,我让县衙拨一笔钱,给所有参与修堤的河工每人多发三天的工钱,算是奖励。”

赵大柱一听,连忙放下手里的泥抹子,搓了搓手:“县尊大人,这怎么好意思……大家干这个活,本来就是应该的……”

“应该的奖励,就该发。”王锵摆了摆手,“这是规矩。干得好就该奖,干得不好就该罚——以后凤阳的所有工程,都按这个规矩来。”

赵大柱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说出什么推辞的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从河堤上回来之后,王锵又顺路去了一趟公学。他到的时候,正好赶上下午的课间休息,孩子们在院子里追逐打闹,笑声清脆。朱柏站在廊下,正跟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中年妇人说话,那妇人手里牵着一个小女孩,小女孩低着头,眼眶红红的。

王锵走过去,朱柏看到他,连忙叫了一声“姐夫”,然后解释道:“这个学生家里出了点事——她父亲前几天在田里干活的时候扭伤了腰,下不了床,她母亲要在家照顾病人,家里的活没人干,她想退学回去帮忙。”

王锵蹲下身,看着那个低着头的小女孩,轻声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几岁了?”

小女孩抬起头,怯生生地看了王锵一眼,小声答道:“我叫二丫,今年九岁。”

“你想退学吗?”

小女孩没有回答,但眼眶又红了一圈。旁边的中年妇人连忙替她答道:“回大人的话,这孩子其实特别想上学,每天回家都跟家里人说学堂里学了什么。只是她爹这一伤,家里实在忙不过来……”

王锵站起身,看向朱柏:“公学有没有助学的名额?”

朱柏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王锵的意思:“有。之前姐夫给的那笔经费里,我留了一部分作为助学金,专门给家里有困难的学生。只是还没正式公布过。”

“那就从她开始吧。”王锵低头看了小女孩一眼,“你回去好好读书,家里的事,公学会想办法帮你解决。”

小女孩站在那里,愣了好一会儿,然后忽然蹲下身,朝王锵鞠了一躬,转身跑开了。她母亲连忙追了上去,跑出几步之后又回过头来,朝王锵和朱柏连声道谢。

王锵看着那对母女远去的背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朝县衙走去。走出几步之后,他忽然停下来,回头对朱柏说了一句:“助学金的事情,尽快拟一个章程出来。以后凡是公学的学生,只要家里确实有困难,都可以申请。章程拟好之后拿给我看。”

朱柏点了点头,目送王锵的背影消失在街道拐角处。

回到县衙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王锵刚走进大门,二虎就迎了上来,脸色有些凝重:“侯爷,吕安今天下午退房了。”

王锵的脚步顿了一下:“走了?”

“走了。申时退的房,带着三个随从,骑马出的北门。我们的人跟了一段,确认他们确实是往应天府的方向去了,没有中途拐弯。”

王锵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道:“‘刘福’呢?”

“还在。吕安退房之后大约半个时辰,‘刘福’从租的房子里出来了一趟,去赵三的酒馆买了壶酒,然后就回去了。没有异常。”

王锵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吕安走了,但“刘福”还留着。这说明吕安的凤阳之行已经完成了他的任务——把该送的信送到、该见的人见到、该布的局布好。而“刘福”留下来,是为了继续盯着凤阳的动静,等吕本的下一个指令。

“吕安走了,但‘刘福’还在。让兄弟们打起精神,继续盯着。吕安这次来凤阳,不可能只是为了住几天客栈就回去,他一定留下了什么东西,或者安排了什么人。查清楚他离开之前,有没有跟赵三之外的人接触过。”

二虎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王锵走进书房,在椅子上坐下来,端起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吕安走了,巡查团也走了,凤阳表面上恢复了平静。但他知道,这只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宁静。吕本在朝堂上的两次发难虽然没有成功,但他不会就此罢手。下一次,他一定会选择一个更加刁钻的角度,打王锵一个措手不及。

他放下茶碗,拿起笔,铺开一张纸,开始写一份给朱元璋的密奏。这份密奏的内容,比之前那一份更加详细——他把巡查团来凤阳的前后经过、张昶的初步结论、郑文通在凤阳期间私下接触孙德胜的情况、以及吕安近期在凤阳的活动,全部如实写了进去。末尾附了一句话:“臣非好斗,然有人不欲臣安于凤阳。臣在,则新政在;臣去,则新政亡。请陛下明鉴。”

写完之后,他吹干墨迹,装进信封,用火漆封好,叫来一个可靠的差役,让他连夜送往应天府,呈陛下御览。

信送出去之后,王锵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坐了很久。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月光从窗外涌进来,在书案上铺了一层银白。他睁开眼,看着那片月光,沉默了很久,然后吹熄了蜡烛,站起身,走到门口,推开房门。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他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轻轻关上了门。

第二天一早,王锵刚在书房坐下,解缙就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侯爷,庐州张知府的回信到了。”

王锵接过信拆开来看。张敬之的信写得很客气,先是感谢王锵之前的提醒和承诺,然后说庐州府的土地清丈工作已经基本完成,目前正在整理数据,预计七月底可以拿出完整的清丈结果。信的末尾,张敬之特意加了一句:“近日庐州城内流言渐息,百姓对新政的接受度比预想中要高。下官以为,这与凤阳新政的示范效应密切相关。永宁侯在凤阳打下的基础,为周边府县推行新政提供了宝贵的借鉴。”

王锵看完信,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他把信折好收进抽屉里,然后拿起笔,开始写一封给张敬之的回信。信里除了祝贺庐州清丈工作顺利完成之外,还确认了自己八月初会去一趟庐州的计划。

信送出去之后,王锵站起身,走到院子里。清晨的阳光洒在院中的老槐树上,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站了一会儿,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朱雄英端着一碗粥走了过来。

“老师,吃早饭了。”

王锵接过粥碗,低头喝了一口。米粥熬得浓稠适中,温度也刚好。他放下碗,看了朱雄英一眼:“今天怎么又是你端粥过来?厨房的人呢?”

“是我自己想去端的。”朱雄英抬起头,认真地看着王锵,“老师昨天跟二丫说的话,我听到了。老师说‘你回去好好读书,家里的事公学会想办法帮你解决’——我觉得老师说这句话的时候,特别像一个好官。”

王锵端着粥碗的手顿了一下,然后低头继续喝粥,没有接话。

喝完粥,他把空碗递给朱雄英,然后转身走回了书房。桌上的文书还摊开着,他坐下来,拿起笔,继续写着。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透过窗棂洒在书案上,把整张纸照得泛着白光。他放下笔,把写好的文书收好,然后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歇了一会儿。

窗外传来公学那边孩子们朗朗的读书声,夹杂着几声鸟鸣,被晨风送进书房里。他听了一会儿,睁开眼,重新坐直了身子,拿起笔,继续写着。凤阳的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着。没有惊天动地的大事,没有刀光剑影的冲突,只有那些琐碎的、重复的、但实实在在改变着百姓生活的小事。河堤在一点一点地修好,公学在一天一天地运转,土豆在一天一天地生长——这些小事加在一起,就是凤阳的未来。他低下头,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在清晨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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