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壁垒像纸糊的一样碎裂开来。
林辰一步跨出空间裂缝。千层底布鞋稳稳踩在虚无风暴的乱流中。
下方不远处就是万宝跨维主城。这座由他亲手熔炼的庞大城池，此刻正被一层厚重的灰金色护盾死死包裹。
护盾外面黑压压一片。成千上万头体型庞大、长相扭曲的高维凶兽正像疯狗一样往护盾上撞。这些凶兽身上带着本源垃圾场特有的腐败恶臭，满身的骨刺和鳞甲上还挂着坍塌时砸下来的废铁残渣。
护盾被撞得荡起层层涟漪。刺耳的抓挠声穿透了虚空。
林辰没有急着降落。他悬在主城上方的罡风里，双手背在身后。低头看着下方的兽潮，大拇指重重搓过食指的指节。发出粗糙的沙沙声。
腰间的跨维传讯玉符再次震动起来。
林辰拿起玉符，没有捏碎。直接开口。
“我到了。抬头往上看。”
主城城头。二狗正握着一把生锈的斩马刀，急得团团转。听到声音，他猛地抬起头，一眼就看到了悬在半空中的那个熟悉灰白身影。
“老大！你可算来了！”二狗在玉符那头扯着嗓子大喊，“快把你的大黑锅掏出来！把这帮长毛的丑八怪全收了！兄弟们快顶不住了！”
旁边传来石头粗重的喘息声。还有林凡拔剑出鞘的清脆金属音。
“我不动手。”
林辰的声音透过玉符，平稳得没有任何起伏。直接砸进城头三人的耳朵里。
“天天跟在我屁股后面捡现成的。真把万宝宗当成吃软饭的善堂了？”
林辰居高临下地指着那群狂暴的凶兽。
“房子塌了，隔壁的野狗跑出来抢食。你们手里的家伙是烧火棍吗。把阵法撤个口子。出去打。”
城头上的三人愣住了。
“老大。这可是高维凶兽。咱们这身板出去不够塞牙缝的。”二狗咽了口唾沫。
“没教过你们规矩吗。”林辰眼神冷硬如铁，语气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在咱们收破烂的眼里。没有凶兽。只有跑长途送货上门的高阶活体材料。”
林辰一字一顿地安排战术。
“石头抗压。二狗牵扯。林凡主刀。你们三个带头冲。谁要是乱打一通把好材料给我砸烂了。我就把他塞进炉子里重新回炉。”
通讯切断。
城头上。二狗把玉符往怀里一塞。咬紧后槽牙，往手心里吐了口唾沫。死死握住斩马刀的刀柄。
“师尊有命。开阵！”林凡沉声厉喝。长剑横在胸前。
主城的灰金色护盾发出一阵沉闷的机械轰鸣。正前方的阵法光幕缓缓向两边裂开一道数万丈宽的缺口。
外面的凶兽闻到城里活人的气味，瞬间发狂。带头的一只长着三个脑袋、浑身长满倒刺的骨龙，咆哮着顺着缺口冲了进来。
“我来挡！”
石头瓮声瓮气地怒吼出声。他双腿在城头青石上重重一蹬。巨大的反冲力把城墙踩出两个深坑。
暗金色的石皮瞬间覆盖了他的全身。石头化作一尊高达数万丈的磐石巨人，迎着那头骨龙直接撞了上去。
砰。
震碎耳膜的骨肉碰撞声在半空中炸开。
骨龙巨大的冲击力撞得石头往后滑行了上千丈。凶兽嘴里喷出的腐蚀黑血溅在石头的肩膀上，烫得暗金色石皮发出滋滋的白烟，大块大块的石渣往下掉。
“真够劲！”石头疼得咧开大嘴，双手死死扣住骨龙中间那个脑袋的下巴，“二狗！它力气太大！我按不住了！”
“来了！”
二狗从城头一跃而下。在半空中直接显化出万丈高的黑犬本体。
他张开血盆大口。一个深邃的吞噬黑洞在骨龙的上方轰然撑开。狂暴的吸力化作无形的绳索，死死拽住了骨龙另外两个疯狂扭动的脑袋。
“这破骨头上的废气真呛人。”二狗被凶兽身上的恶臭熏得连打两个喷嚏，吸力差点溃散。他赶紧稳住心神，拼命加大黑洞的牵扯力度。
骨龙被两人一上一下死死卡在半空，拼命挣扎。
“林凡！赶紧切肉！我岔气了！”二狗急得大喊。
一道凌厉清冷的剑光从下方逆冲而上。
林凡脚踏虚空。目光死死盯着骨龙那庞大繁杂的骨架结构。他脑海中回放着林辰传授的超维解析视角。
“这骨龙的颈椎第三节缺少软骨缓冲。是劣质拼装的死角。”
林凡没有用大范围的杀伤法术。他手腕一抖。长剑化作一道不起眼的流光，精准无误地顺着骨龙三颗脑袋交汇的颈椎缝隙里刺了进去。
这剑法没有任何花哨。完全就是屠夫剔骨的手法。
噗嗤。
长剑毫无阻碍地切断了那条关键的能量神经。
骨龙发出一声变调的惨嚎。三颗脑袋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量支撑，像散架的积木一样软了下去。
石头趁机发力。双手抓住骨龙的下巴往外猛地一掰。
咔嚓。
巨大的骨龙被生生扯成了两截。暗红色的血液还没等落地，就被二狗头顶的黑洞一口吞了个干净。
“好样的！就这么拆！”石头把半截龙骨扔在脚边。抹了一把肩膀上被腐蚀的石渣。
林辰悬在半空。看着下方的战斗。
他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学得挺快。知道找缝下刀了。”
缺口被打开。越来越多的源界凶兽涌了进来。但在三人组的带领下，万宝宗的弟子们彻底红了眼。
他们根本没把这当成保卫战。他们把这当成了大型屠宰场的流水线作业。
“左边那头软体怪交给我！别用火烧！火烧会破坏它皮下的毒囊！拿长枪捅它的排泄口！”
“搭把手！这头铁甲犀牛的背甲太硬！二狗师叔吸住它的四条腿！我来撬它的壳！”
各种粗犷的吆喝声在战场上此起彼伏。
万宝宗的弟子们拿着储物麻袋，跟在三大主力后面疯狂扫货。只要是前面切碎的骨架、鳞甲、兽核。全被他们第一时间装进袋子里。连一滴有用的兽血都没浪费。
没有乱打乱轰。所有的攻击全都是冲着拆解材料去的。
这种专业的拾荒者打法，把那些只知道凭本能撕咬的高维凶兽彻底打懵了。
足足杀了两个时辰。
跨维主城外围的虚空被清空了一大片。原本气势汹汹的兽潮，硬生生被这群要钱不要命的弟子给杀出了一道断层。剩下的凶兽呜咽着开始往后退缩。
战场中央。
林凡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他反手将长剑插回剑鞘。右手虎口因为刚才切一头巨兽的硬骨头，被震得裂开了一条口子。鲜血顺着手背往下滴。
他走到一头被拆解得只剩下一堆烂肉的头领级凶兽面前。
这凶兽的腹部被完全剖开。
林凡蹲下身。伸出没受伤的左手，在腥臭的内脏烂泥里翻找了一下。
他摸到了一个坚硬的物体。
用力一拔。
一块只有半个拳头大小、呈现出灰无色泽的奇异晶体被他掏了出来。
这晶体表面没有沾染任何血迹和污垢。它散发出来的气息，跟满地的血腥味格格不入。里面流转着一种包容万物、同化一切的绝对纯净感。
甚至连林凡自己体内那强大的万物吞噬体，在接触到这块晶体时，都产生了一种极度渴望的本能战栗。
“这是什么东西？”林凡眉头微皱。他用大拇指搓了搓晶体平滑的表面。
这东西的结构。看起来根本不像是凶兽体内自己长出来的。更像是这头凶兽在逃亡路上不小心吞进肚子里的残渣。
二狗化成人形。捂着肚子跑过来。他刚才吞了太多杂乱的兽血，此刻正打着充满血腥味的饱嗝。
“石头。快。让后勤的兄弟把这些骨架全搬回库房。这批材料够咱们主城再加固三层护盾了。”
二狗安排完，凑到林凡身边。
“发什么呆呢。没受伤吧？”
林凡摇了摇头。他摊开手心，把那块灰无色的晶体递到二狗面前。
“师叔。你看看这个。”林凡语气凝重，“这头凶兽肚子里。藏着一块我们从来没见过的物质。”
二狗刚凑过脑袋。
就在这时。
跨维主城上方的虚无空间。突然发出一阵极其剧烈的震颤。
原本已经退缩的兽群，仿佛感受到了某种更高维度的致命威胁。全都趴在虚空里，浑身发抖，连逃跑的力气都失去了。
一道压抑到了极点、却又清晰无比的传音。直接穿透了空间壁垒，在二狗、林凡和所有万宝宗弟子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干得好。”
林辰的声音透着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极致平静。
“接下来。把地上的碎渣全收了。所有人退回主城。开启最高防御阵法。把门彻底焊死。”
林辰站在九天之上的罡风里。他俯视着下方那群瑟瑟发抖的残余兽潮。眼神冷硬得没有一丝温度。
“我要开始收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