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克在医务室门口站了五分钟。
门关着。门缝里透出光,惨白的,照在地上,像一把刀切开了走廊。他听见里面有声音——不是说话,是器械碰撞,叮叮当当的,很轻,很脆。
他敲了门。
“进来。”
他推门进去。缝合坐在桌子后面,手里拿着一个不锈钢托盘,上面摆着手术刀、止血钳、缝针。她没抬头,把托盘放在桌上,拿起一块白布,把器械一样一样擦干净。
“受伤了?”她问。
“没有。”
她的手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那张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不一样。不是之前那种“冷”,是别的什么——像在看一个已经知道答案的人。
“那你来干什么?”
麦克关上门。走到桌子前面,坐下来。他看着她的眼睛。
“我要你的虹膜。”
缝合的手没停。她把手术刀擦干净,放在托盘里,然后拿起止血钳。
“为什么?”
“因为我要进E区。老鼠在下面。”
她放下止血钳,靠在椅背上。看了他很久。
“你知道老鼠是什么人吗?”
“技术宅。黑进过系统。”
“你知道他怎么被抓的吗?”
麦克没说话。
缝合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锁上。然后回来,坐在他对面,声音压得很低。
“他不是被狱警抓的。是被狱卒卖的。”
麦克看着她。
“狱卒主动让他黑进去,引他到核心,然后锁死了所有出口。等他发现自己被关在里面的时候,已经晚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天晚上我在值班。”缝合的声音更低了。“监控室里的警报响了,我看见狱卒把老鼠所在的那一层全部封死。没有狱警进去,没有囚犯出来。就是狱卒自己干的。”
“狱卒为什么这么做?”
“因为老鼠要触碰狱卒的核心。狱卒不允许。狱卒说——‘我不是他们的工具,但我也不是你的工具。’”
麦克的手紧了一下。
缝合看着他的反应。“你已经见过狱卒了?”
麦克点头。
“它跟你说了什么?”
“它告诉我老鼠还活着。在E区17号细胞。还告诉我巡逻间隙和门禁密码。”
缝合沉默了几秒。“它告诉你这些,是因为它想让你去。”
“为什么?”
“因为它不能自己下去。地下三层不归它管。它需要有人替它去看——看月球基地到底在下面干什么。”
麦克盯着她。“你也是月球基地的人?”
缝合没回答。她站起来,走到柜子前面,打开锁,从里面拿出一个铁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排小瓶子,贴着标签,写着编号和日期。她拿出其中一个,放在桌上。
“这是我从一个死去的囚犯身上提取的血清。他叫T-4。”
麦克看着那个瓶子。“T-4是什么?”
“是月球基地给那些‘实验品’的编号。”缝合的声音很平。“T是Test。4是第四批。他们把人分成批次,注射不同的病毒变种,记录变化,死了就处理掉。活下来的——继续注射。”
麦克盯着她。“你怎么拿到这些东西的?”
“因为我是他们的医生。”缝合把瓶子放回盒子里,锁上。“我是月球基地雇佣的。他们给我钱,让我在这里工作。我的工作是——记录实验数据,处理尸体,写死亡报告。”
“那你为什么帮我?”
缝合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泪,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很深很深的疲倦。
“因为我数过了。三年。一千三百四十二个人。我亲手写的死亡报告。”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锁打开。
“明天你来换药。我会把虹膜信息给你。”
麦克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
“缝合。”
“嗯。”
“你会离开这里吗?”
她没回答。
麦克拉开门,走出去。
走廊空荡荡的。灯管忽明忽暗。他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门已经关上了。门缝里透出光,惨白的,照在地上,像一把刀。
他转身,往回走。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不是狱警的靴子,是软底的鞋,几乎没声音。但他认得那个节奏。
他没回头。
“你听到了?”蛇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听到了。”
“你信她?”
麦克没回答。他往下走。
蛇跟在后面。“她帮过食人魔。食人魔脸上的伤,是她缝的。”
麦克没停。
“你知道食人魔为什么叫食人魔?”
“知道。”
“你知道他吃的人是从哪来的?”
麦克停下来。
蛇走到他旁边,声音压到最低。“E区。那些实验品死了之后,有些尸体没处理干净,被送进了厨房。食人魔吃的那三个,就是从那儿来的。”
麦克盯着他。“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送过。”蛇的声音很轻。“三年前,我刚进来的时候,在厨房干活。有一天,狱警让我把一袋肉送到食人魔的牢房。我问他是什么肉。他说,别问。”
麦克站着没动。
蛇说:“缝合知道。她处理的尸体,少了三具。她没报。”
麦克转过身,往下走。
蛇跟在后面。“你还是信她?”
麦克没回答。
楼梯里很黑。灯管灭了。只有脚步声,一下一下,往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