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急忙跑回住处。
管事的见我满头大汗,吓了一跳。
“雪儿,怎么了?怎么回来了?太子,休息了吗?”
我摇了摇头。
“太子还在书房,他让我先走!”
“什么?有这等事?”
“是!”我点了点头。
管事的不信,嘀咕道:“往日奉茶的宫女,都是去一整夜,不会这么早回来。雪儿,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得罪了太子,被赶回来?”
我摇了摇头,没有多说,只是一股脑地跑回了住处。
管事的在后面骂骂咧咧,然后叫醒今日值守的春桃,让她去奉茶。
回到住处时,已经是深夜。
我轻轻走到自己的铺位前,没有点灯,只是坐在床沿上,将那支簪子从袖中取出来,借着窗外漏进来的月光细细端详。
银簪,算不得精巧,簪头刻着一朵梅花,花瓣,只有五片,线条简单,像是随手雕刻的。
不是什么值钱物件,但也绝对不该是太子会随身携带的东西。
他腰间挂的玉佩成色极好,袖口的暗纹绣工精细,这样一个讲究细节的人,怎么会随身揣着一只粗工银簪?
而且,银簪是女人之物,太子怎会随身携带?
是随手拿来赏人的吗?
还是,早有准备?
我辗转反侧。
梅花?
五个花瓣?
我忽然想到了什么,于是急忙拿出李公公之前给我的锦帕。
果然,这银簪上的梅花,和李公公给我的锦帕上的梅花,一模一样。
这么说来,李公公,是太子的人。
我迅速捋了捋思路。
没错,我来东宫,确实是受到李公公的指引,他在为太子招募人才。
李公公说,那张绣帕,是我以后接头的信物,要妥善保管好。
这么说来,太子今晚给我的发簪,也是信物?
我立马抬起身来。
我在心里将这个问题反复琢磨了几遍。
太子,为什么要给我信物,他知道我的身份了吗?
我惊出一身冷汗。
如果知道,那他为什么不揭穿?
如果不知,那他为什么要给我这样一个信物?
我和他,才第一次见面。
第一次见面,他为何要给我信物?
李公公给我信物,是为了接头用,那他给我信物,又是为了什么?
他给了我信物,却又不停的试探。
对,试探。
我确定,今晚萧承煜确实是在试探我。
若他真是轻浮之人,那今晚,他就不会放我离开。
他是太子,这东宫里的女人,都是他的,他只要一句话,有谁敢拒绝?
更何况,也没有哪个女人真会拒绝。
当然,我是例外。
我来东宫,虽然才几日,可也看出来了。
这东宫里的女人们,都绞尽脑汁地想着怎么往他身上贴,以好飞上枝头变凤凰,怎么可能拒绝?
真要是遇到这种事,指不定心里头乐着呢,还拒绝什么?
萧承煜,并非看上去这般轻浮。
今晚,他从头到尾,都在观察我。
对,观察。
他在观察我什么?
我一个小宫女,又有什么值得他注意的?
我冥思苦想。
终于,天快亮的时候,我想明白了。
我将簪子收好。
第二天早上起来,我成了茶房里的笑话。
这么多年以来,还没有哪个奉茶宫女,是被太子亲自退货的。
昨夜回来后,春桃接替我去给箫承煜奉茶。
她好奇问了一句,萧承煜说,我连倒茶都不会,所以被撵回来了。
大家看我的眼神,充满了鄙夷。
她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懒得解释,也没有心思搭理她们,只默默关注着萧承煜的动向。
他没有回东宫。
听管事的说,太子,被留在了御书房。
萧承煜下朝后,就被皇上叫去问话,到现在也还没有回来。
我在茶房洗了一整日的茶具。
春桃在旁边煮水,抱怨熬了一夜,眼睛都肿了,她一直给太子研磨,手也快断了。
春桃陪了萧承煜一整夜。
这么说来,昨夜萧承煜处理了一宿的文书。
昨夜处理了一宿的文书,今日被皇上叫去问话一整天,我虽然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但我知道,一定有大事发生。
同时,也更加确定,萧承煜昨夜是在试探我。
因为,这种时候,就算萧承煜真是色魔,也没有心思轻浮我吧!
所以,他是在试探我,也是在考验我。
我必须要通过他的考验。
只有通过他的考验,获取他的信任,我才能知晓朝堂之事,有机会报仇。
夜色渐深,茶房里,其他的人已经睡下。
我继续留下等候。
我煮了一壶热茶,放在一旁。
终于,亥时三刻,长廊里,传来了脚步声。
来的,是太子的内侍,周福周公公。
管事的急忙起身唤人,周公公抓住她,说殿下吩咐了,让我送壶热茶,去寝殿。
寝殿?
他要我去寝殿,不是书房。
我琢磨着,这姓萧的,又要干什么。
管事的,更是惊得说不出话,还以为听错了。
昨夜,萧承煜对人说,我连倒茶都不会,所以被撵回来,可是今夜,他又点名要我去寝殿奉茶。
管事的又确认了一遍,可是周公公告诉他,没有说错,是太子殿下亲自安排的。
管事的一脸狐疑地看向我,我没有解释,端着早就备好的热茶,跟随周公公离去。
很快,来到太子寝宫。
周公公把我送到门口,就转身离去。
我慢慢向前走去。
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暖黄的烛光。
我轻轻叩门。
“来了?”
“是!”
“进来!”
萧承煜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我环顾四周,屋内,没有其他人。
萧承煜,坐在窗下的矮榻上,外袍已经脱了,只穿一件月白中衣。
他拔去了发簪,头发散落下来,披在肩上,比白日里,少了几许锋芒,却又多了几分柔软与慵懒。
萧承煜,依旧还是那么的好看。
在月光的映射下,他飘散的头发和月白中衣,存托得他像个仙人。
俊朗飘逸,风姿卓越,也难怪东宫里的女人都想扑他。
不过,我可没有心思去欣赏他。
他是我仇人的儿子,我接近他,只为报仇。
“殿下,茶来了。”我温声道。
然后,将茶盏放到萧承煜手边的矮几上,退去一旁。
萧承煜慵懒地端起茶,用手指了指他旁边的矮凳。
“雪儿,坐过来,到我这边来。”
我没有理会,而是径直走到萧承煜面前,躬身一拜。
“多谢殿下赏识,雪儿,愿投靠殿下,为殿下鞍前马后,祝殿下早日功成,名流千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