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到李公公的声音,从园子深处走了出来。
“李公公,雪儿多谢您出手相救,如今,苏绾已死,雪儿希望能进东宫,面见太子。”
“好,我这就去安排!”
李公公走了。
走之前,给了我一张帕子,里面绣有一朵梅花。
李公公说,那是我们以后接头的信物,要妥善保管好。不过,不要轻易动用信物,要真有事,才找他。
我接下帕子,表示认可。
他现在是大内总管,直接听命于皇上,若是让萧曜渊知道他和我有联系,那么,他会没命的。
当然,我也不例外。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我绝对不会去找他。
三天后,宫里来了一批新人,其中有一个,就是我,雪儿。
我跟着前面领路的嬷嬷走,去了东宫。
东宫很大,分前后两院。
前院崇文殿是议事之所,朱漆铜钉,青砖漫地。
后院是太子寝殿与书房,书房终日锁着,门口侍卫轮值,闲人不得靠近。
后院西侧,有一座小厨房。
厨房终日不关。
据说,太子经常熬夜,夜里,也是要准备宵夜的,所以总有人值守。
厨房的边上,有一间小屋,是茶房。
“以后,你就是这里的奉茶宫女,每日寅时,就要起床、烧水、奉茶、打扫茶具。太子殿下喜欢饮茶,你要伺候好太子,知道吗?”
“奴婢知道了。”
我温顺地点了点头。
管事嬷嬷离开了。
分到茶房后,我并没有急着往太子跟前凑,而是做好自己的本分,并暗暗记录太子的一举一动。
头几日,我只做了一件事:观察太子的习惯。
太子每日几点睡?
睡前都做了什么?
什么时辰进书房?
什么时辰用午膳?
喜欢读什么书?
喜欢用什么茶?
召见幕僚时,会不会留人看守?
会留什么人看守?
召见武将时,茶盏和见文臣时茶盏放的位置有没有不同?
这些,其他的宫女根本就不在意,或者说,她们并不关心。
她们更在意的,是太子多和谁说了几句话?
太子喜欢谁?
什么样的女人能得到太子的心?
东宫里的女人,谁最漂亮?
谁最有机会攀上高枝?
论容貌,在东宫里,我绝对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
不过,刚来这段时间,我并没有在太子面前露过面,也不喜欢打扮,每日沉默寡言,默默做自己的事。
所以,我并没有引起她们的关注。
古人言: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在没有达到目的之前,过早引人注目,不是什么好事。
来东宫的第七日,太子身边的太监过来传话,说太子书房要一个奉茶。
当时,正值深夜。
管事的正要唤人,我主动站了出来。
“让奴婢去吧!”我说,“大半夜的,各位姐姐都睡了,打扰了她们,甚是不好。我正好没睡,今夜,就让奴婢值守。”
管事的看了我一眼,没有多说什么,点头同意。
毕竟,太子可是出了名的夜猫子,经常大半夜不睡,整宿留在书房。
刚开始时,茶房里的宫人们都争先恐后侍茶,幻想和太子来个甜蜜约会。
可去了之后才发现,太子整宿留在书房,话都懒得和她们说一句。
不但要奉茶,还要给太子研磨,一整个晚上,累得人抬不起手。
太子熬了一夜,第二天可以休息。
可宫人们,熬了一夜,第二天照样干活。
从那以后,这夜值的差事,就没人喜欢。
一到晚上,大家都早早地睡去,生怕叫到自己。
管事的无奈,就排了值班,轮到谁谁去。
今日,并不是我的班。
不过,前面,我之前已经做了充分准备,我不想再等,就主动提出要值守。
管事的也不想多事,就同意了。
我端了茶,缓缓来到书房。
书房里很安静。
太子伏在案桌前,批阅文书。
昏黄的灯光下,映得他格外清俊。
萧承煜,这个差点成为我未婚夫的人,长得倒是不错。
我立即掐了掐自己。
我这是在想什么?
我和他,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他现在,是我仇人的儿子,是我要利用的棋子。
我立即静下心来,慢慢走到他跟前。
“殿下,茶来了!”我轻声道。
“好,放下吧!”萧承煜回答。
我默默把茶放在他跟前,他没有抬头,继续批阅文书。我默默退后,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笔,在他手上滑动,偶尔停顿,偶尔疾书。
我端着茶盘站在角落里,茶凉了,我立马上前换一盏热的,放在他习惯的右手边。
砚台快干了,我立刻添几滴清水。
磨墨的速度,不疾不徐,做事的节奏,平稳有序。
从头到尾,我都没有多说一句话。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他搁下笔,揉了揉眉心。
我将一盏温茶放到他手边,他端起来呷了一口,忽然停了动作。
“这茶,味道变了?”萧承煜问道。
“是,殿下,奴婢少放了些茶叶。夜深了,太浓的茶伤胃。”
“若只是少了些茶叶,可泡不出这样的味道。茶,还是那个茶,可味,却不是那个味。说吧,你是怎么做到的?”
萧承煜抬眼,打量着我。
他的目光,在我的身上滑动,似怒非怒、似笑非笑,笑意中带着轻浮,轻浮中,又透着威严,威严下,又藏着一丝温暖。
我猜不透他在想些什么,心里有些发颤。
我深深吸了口气,努力平复自己心绪。
“殿下高明。奴婢先在壶底铺一层新茶,再撒上一层陈茶。新茶香气足,陈茶性子温。热水下去,先冲出陈茶的醇厚,后泡出新茶的清冽。两道味道一合,自然不一样。”
“好,果然是高手,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人。”
萧承煜忽然停止打量,笑了。
“你叫什么?”
“雪儿。”
“雪儿?”箫承煜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新来的?”
“是,奴婢是新进的宫女,刚来几天。”
“嗷,知道了!”
萧承煜笑着走了过来。
他随手从怀里掏出一支簪子,插在我头上。
我惊得目瞪口呆。
这萧承煜,刚才还是个君子,怎么立马就变成个浪荡子?
我吓得后退了几步,急忙拿下头上的发簪。
“太子殿下,奴婢身份卑微,不敢要您这样贵重的礼物,还请您收回。”
我双手捧着发簪,还给萧承煜。
他依旧面不改色的笑着,比刚才,更轻浮。
“没关系,孤愿意送。孤看上的女人,就送。孤送出去的东西,就没有收回来的。”
我气得说不出话来。
可他是太子,我不好发作,只能憋住。
萧承煜见我憋气的样子,笑得更开心了,他又向前走了几步,把我逼到了墙角。
我退无可退,只想给他一拳头。
可我现在的身份,不能暴露武功,更不能殴打太子。
我抬头,看见他的胸脯,已经触碰到了我的发髻,我听到了他的呼吸声。
他不会,要来真的吧?
这个臭流氓,骂又不能骂,打又不能打。
我的心砰砰乱跳。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苏绾,堂堂将门之女,一身武艺傍身,竟然被这个浪荡子逼到手足无措的地步。
我从来都没有这么尴尬过,脸红得像个球。
忽然,萧承煜松开了手。
“好了,别躲了,孤又不是老虎,吃不了人,你走吧!不过,明晚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