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场”散毕。酉时三刻,探马来报,法洋人马五百余,从雷州出发,离营盘村尚有十余里。
村里的妇孺老人,按战前安排,有条不紊,牵着牲口往村外大山里转移,留下的都是身强力壮、训练有素,能征善战的男丁。
不到个把时辰,法国鬼子便浩浩荡荡的来到村里。
覃统领站在高屋院墙上,拿着长筒望远镜眺望:法国军队头戴蓝色圆帽,镶着银色纽扣的一身海蓝制服,迈着整齐的步伐,随着脚下皮靴发出“嚓嚓”有节奏的响声。这是典型的欧洲人惯用的队列式战法。统领蔑视地笑了笑。
“大人你看!”随军师爷在旁边指着前方叫道。
他顺着师爷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队伍的后面,用马驮着五尊大炮。统领在以往的战事中见过,那是德国克虏伯野战炮。此炮威力大,射程远,不好对付。统领不由得皱下眉头。“得想法子干掉这几尊克虏伯才行。”他暗自思付着。
这时,村里传来轰隆隆的爆炸声,法国人进村踏响了村民埋设的土制炸弹,鬼子哭丧狼嚎。但法国人不理会这些,步伐不乱,一会,便来到宅院外二百尺的空地上。
天色渐渐暗下来。离夜幕降临还有半个时辰,只见法军队列中有一人扬着白色手绢,说着一口流利的中国话:“尊敬的统领大人,敝法兰西远东海军陆战队罗少校,托敝人转告您大人,不要动干戈,我们来这传播圣教,是上帝拯救万民之旨意。大清国首肯敝国之做法,我们不愿与贵军作对,恳望统领以两国之大忌,黎民百姓之安危考虑……”
从望远镜中,覃统领见华莱士主教说话。旁边站着一身深灰色制服,镶金边肩章的军官模样的人。估计,此人便是罗少校。瞥见这些傲慢的法国人,统领不由得一股火涌上心头。统领怒气冲冲,大骂起来,“格老子不管是招罗还是屁罗,少他妈的废话,老子不吃这一套!火炮手,准备放炮!轰他妈的洋鬼子!”
早有准备的火炮手,只几秒钟,便点燃了旁边生铁铸造,口径一尺大炮。“轰”的一声,铁炮弹飞向敌阵,落在华莱士不远处爆炸。只见法军队伍一阵混乱。宅院的院墙内外的十多门铁炮、松木凿的大炮一齐发射,直打的法国鬼子阵脚大乱。宅院的开阔地上倒下二十多具尸体。
法军这一下子炮轰得懵了。他们从东海一直打到南海,还没见过敢向他们开第一炮的中国军队。“南蛮人不好惹!”刽子手拿法国指挥刀,气得呱呱叫。法军训练有素,那五尊克虏伯大炮很快拉开架势,对着宅院面前的清军土炮阵地一阵猛轰。被炸裂的炮枕飞上半空,有几发炮弹打进宅院内,炸塌几处屋顶。一刹那,宅院内外火光四起,那院墙陆地上被炸中的火药桶引起的爆炸声,山摇地动。
到底是老行伍出身,覃统领脸无惧色。他沉着地指挥众军士,“把伤员抬进来,缺补阵地人员,马上进入阵地。”
法军的克虏伯炮一停,法国人的队形进攻开始了。只见队伍中鼓乐齐鸣,他们顺着鼓点节奏,迈步向宅院阵地走来。
“嘿,法夷还唱着歌打仗?”覃统领倍觉新鲜。
随军师爷见多识广,饱读兵书,略懂欧洲一些国家打仗的惯用战术。“这是欧洲人常用的精神胜阵法,他们唱的是马赛曲,以此鼓舞士气。”
“老子不信这邪乎。弟兄们听好,把法夷放进五十尺,弓弩手、火铳手一齐攻击,打他落花流水。”统领遂令号兵吹响号角。一时间,海螺号、牛角号“嘟……”响个不停。
法军迈着方阵走到离清军阵地约七十码处,便停下来。带队指挥官刀一比划,队伍马上四散开,匍匐伏在地上,向清军阵地射击。法国海军陆战队士兵枪法颇准,前沿阵地几个清兵被击中,倒在阵地边。覃统领俯瞰在墙上,急得大喊,“进入壕沟,不要挨枪子。”一阵乒乒乓乓的枪声过后,法军开始冲锋,欧洲人高马大,不一会便冲到清军的阵地前二十多公尺。而清军毕竟是擅长冷兵器的军队,打起贴身肉搏,好比赶鸭子上架。守城壕的士兵,还躲在里面壕沟,避炮火呢!此时火急,不容多虑。覃统领一摆手,令宅院院墙上数十名弓弩手、铁铳手一齐射击,一下子撂倒十多名敌兵。枪炮声响起,宅墙上端楼里传出的枪声和弓弩发射的响声,纷纷爬出壕沟,用手中的冷兵器投入攻击。由于参加第一波攻击的法军人数众多,清军武器落后。不一会,大队法军攻进清军前沿阵地。守阵地的百十条军士拔出腰间大刀,东砍西杀。刹那间,乌天黑地,尘土飞扬,血肉横飞。
站在宅墙上观战的覃统领,一看,我方兵力不占优势。他一急,下脸颊一动动,便脚步蹬蹬飞快走下院墙。一转眼间,他伏在院墙下的预备军队士卒一挥手,这一干预备队足有两百余人。马上跟着覃统领,眼红眼绿的齐奔前沿阵地。
说这些预备军队士卒红眼绿,这又是覃统领的一招。中华文化博大精深,他令这些军士按京剧脸谱,涂上油彩。一只只大花脸,张牙咧嘴。在与敌人的近身格斗中,无形中起到心理吓作用。这怪招很灵,法军队伍中一下子冲进这班子面目狰狞的鬼怪,令这些信奉耶稣的精灵们,一个个吓傻了。剩下的抱头鼠窜,哭叫着逃命。这下子,干掉一百多法国鬼子。
据罗指挥的第一轮攻击失败了。
这一仗,覃统领的士兵缴获大批法式毛瑟枪。这枪长四尺,配上刺刀,足有五尺多长。射程比中式“汉阳造”远,装弹方便。那土枪鸟铳不在话下。这种毛瑟枪,清军大多不会摆弄。恰巧军中有一士兵,早年在李鸿章创办的枪炮局下属天津枪械厂当钳工,会摆弄这枪。
覃统领闻喜,即传令这位士兵,晚上就地教战士使用毛瑟枪,事后重奖。
夜幕已将悄悄降临。法军第一战失利,又不擅夜战。他们被村里的土炸弹炸怕了,不敢入村庄住。于是乎,在宅院阵地四周开阔地支帐篷,燃起堆堆篝火,将覃统领部围困的水泄不通。
宅院大庭院,殿堂烛火通明。覃统领、师爷、乡绅,以及军中将士在大厅中议事。
众人受首战胜利之鼓舞,斗志昂扬。纷纷请缨夜间出击杀敌。众谓,洋妖不习夜战,而深夜破袭即是吾军之利器,请统领须多虑。统领大喜,即令宅军中做准备,子夜出发。此番与法妖较量,统领还在村外林子里偷偷潜伏一支约两百人队伍,个个夜战。这些人都是平时打家劫舍、偷鸡摸狗的刁村民。统领给他们的任务,是袭击敌军火力点、辎重和指挥机构。他想起白天法军大炮轰击的厉害。于是心生一计,令村外夜袭队破敌炮阵地,得手后往山林撤。而我宅院挑选五十名精悍人员,偷偷接近法军阵地,骚扰敌军,破坏其斗志,不可恋战,直到敌炮阵地摧毁即退击。众将士得令,迅速退出殿堂。
子夜时分,下弦月刚刚升起。五十名精悍士兵准备就绪,每人腰间插一支佛朗机,一把大刀,脚下绑缠一截把匕首。行动队一字溜站在宅院殿堂受命。覃统领命令宅墙柱顶挂五只大红灯笼,这是统领跟村外林子里夜袭队联络的行动信号。
“出发!”覃统领下达命令,军士们静静地走出院门,象猴子般敏捷,穿出前沿阵地,消失在夜色中。
送走这些夜间出击的军士,覃统领拿了本兵书,在烛光下看着,静候佳音。
大约半个时辰后,法军阵地方向传来猛烈的爆炸声和枪声。师爷高兴地跑进来,“得手了,得手了……”他连连说了几句。统领猛地扔下书,两人顺着院墙台阶登上墙顶,看个究竟。
两人站在墙顶上,从村外东北方向和前面开阔地两处传来的爆炸、喊杀声此起彼伏,鬼子的哭喊声不绝于耳。统领知道,东北方一片林子里靠近法国人的五尊克虏伯炮阵地,那一阵爆炸声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好啊,让法国佬哭去吧!”覃统领兴奋得撩起长衫。“这下子法国人首尾不能相顾,不知主攻何处。”师爷在一旁喃喃自语。
清军的夜袭,直到凌晨丑时,方告平静。统领在宅院面前阵地上迎着军士们凯旋。统领检查一番,除数人受点轻伤外,大多无恙。他在大殿备下酒席,犒劳胜利归来之将士。
文末钩子:火炮尽毁,残寇困守空地,翌日法军孤注一掷强攻宅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