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解不开的题,就换个出题人
那感觉……就像有某个更加庞大、更加古老的东西,在这片地底深处,因为他刚才那番惊动了能量余波的操作,从沉睡中,非常轻微地……
翻了个身。
这股震动转瞬即逝,微弱得仿佛是血液在耳中奔涌的错觉。
宁千机眉心紧锁,试图捕捉那丝异常,但他的“精神暗室”已经彻底将他与外界隔绝。
所有的感知都被反弹回来,除了他自己,他什么也“看”不见。
或许只是自己过度虚弱导致的幻觉。
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从那转瞬即逝的杂念上移开,重新聚焦于眼下的棋局。
他没有时间去理会一头可能存在的、沉睡的巨兽。
他必须先解决掉眼前这头刚刚苏醒、正在暴走的幼崽。
巫十九站在力场之外,像一个守着重症监护室的护士,一动不动。
手电筒的光束被她收束得很窄,只照亮宁千机面前那一小片地面。
光线中,无数细小的尘埃在缓慢地翻滚。
她看着宁千机伸出一根焦黑的手指,开始在尘土之上画图。
他的动作很慢,手指因为脱力和神经损伤而微微颤抖,但画出的每一条线都精准得令人心悸。
那不是随意的涂鸦,而是复杂的结构图和能量流向示意图,充满了令人费解的节点、回路与几何符号。
仿佛一个疯狂的建筑师,正在用尘埃设计一座看不见的城市。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只有手指划过地面的沙沙声。
巫十九的耐心正在被这死寂一点点消耗。
她不明白宁千机把自己关起来,到底在干什么。
在她看来,他就像一个把自己反锁在弹药库里、研究如何拆解一颗定时炸弹的疯子。
不知过了多久,宁千机终于停了下来。
他面前的地面上,已经被密密麻麻的图形覆盖。
“之前的计划,放弃了。”
他的声音从那个无形的“笼子”里传出来,有些失真,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在说话。
巫十九一愣,握紧了手里的破拆镐,警惕地追问:“什么计划?教它开锁的那个?”
“教它配合我们自救,”宁千机纠正道,声音里透着一股工程师在复盘失败项目时的冷静,“那个方案太复杂,变量太多。我无法保证在教它稳定能量核心的同时,它不会顺便学会解析庇护所的结构。等于是在教一个孩子写字,却无法阻止他偷看旁边的答案。”
“那现在怎么办?就这么干耗着?”巫十九压低声音,她总觉得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们。
“解不开的题,就换个出题人。”宁千机没有抬头,目光依然胶着在自己画出的那些复杂图形上,“我不教它如何‘自救’,我只教它如何‘求救’。”
求救?
巫十九皱起眉头,这个词让她感到一阵荒谬。
一个刚刚展现出惊人学习能力、融合了宁千机灵魂特质的怪物,会向谁求救?
向它的“老师”兼“食物”吗?
仿佛看穿了她的疑惑,宁千机伸手指了指那面空无一物的石壁,尽管他自己也看不见,“我们现在在星盘上看到的,只是一个模糊的能量光点,一个信号源,我们无法定位它在金陵市的确切物理坐标。”
“所以?”
“所以,我要设计一个极其简单的符号,一个代表‘求救’的信号。”他的声音变得愈发冰冷和清晰,“我会把这个符号的‘构成方式’,用分魂的模式发送给它。它只要学会并释放这个信号,信号本身就会与庇护所的能量系统产生一种独特的共振。”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一个最关键的词。
“这种共振,会改变它在星盘上的显示方式。不再是一个光点,而是一个精确的、带有经纬度指向的……坐标。”
巫十九的心跳漏了一拍。
如果能得到精确坐标,他们就能摆脱眼下这种瞎子摸象的困境。
但计划里的漏洞大得吓人。
“宁千机,它凭什么会听你的?”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法压抑的质疑,“你凭什么相信一个刚刚学会吞噬同类的‘新东西’,会乖乖地按照你的剧本,发出一个它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的信号?”
“我不需要它理解,更不需要它相信。”
宁千机终于抬起头,那双在黑暗中亮得骇人的眼睛,穿透了无形的力场,牢牢锁定住巫十九。
“我只需要它‘本能’地行动。”
他指向那片虚空,仿佛能看到那个焦躁闪烁的红点。
“它失去了模仿的目标,就像一个毒瘾发作的人,被断掉了唯一的药物来源。它的灵魂正在经历一种原始的、无法忍受的‘饥渴’。而我设计的那个‘求救信号’……”
他的嘴角牵起一丝残酷的弧度。
“……本身就是‘药’。是唯一能缓解它那种精神饥渴的‘精神食粮’。每一次正确地模拟、释放那个信号,都会给它的灵魂带来片刻的安宁和满足。它会像巴甫洛夫的狗一样,为了得到奖励,而疯狂地、一遍遍地重复那个动作。”
巫十九感觉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他不是在教,他是在驯养。
用对方的本能欲望,作为勒在它脖子上的缰绳。
求救,将是它唯一能让自己“舒服”起来的方式。
它会为了缓解痛苦,而主动向全世界呼喊自己的位置。
“开始吧。”宁千机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仿佛即将启动一台冰冷的机器,“这个‘教学指令’的发送过程很复杂,需要你来操作。你听好,我只说一遍。”
巫十九深吸一口气,摒除所有杂念。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就是宁千机探出牢笼的双手。
任何一个微小的失误,都可能导致万劫不复。
“星盘上那些破损的符文和触点,你还记得位置吗?”
“记得。”
“很好。首先,找到代表‘巽’位的那个缺口,用你匕首的尖端,轻轻搭在缺口左侧第三道蚀刻纹路上……”宁千机开始口述一连串复杂到令人头皮发麻的指令。
那不仅仅是简单的触碰,还包括了以特定频率的敲击、在不同符文间划动的顺序,甚至是用匕首的金属材质去短接两个看似毫不相干的能量节点。
这不是操作,这是在给一台已经报废的精密仪器做心脏搭桥手术。
巫十九跪倒在冰冷的青铜星盘前,手中的匕首稳如磐石。
她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全神贯注地聆听着那个失真声音传出的每一个字节,并将其转化为精准无误的动作。
“……完成这一步后,立刻断开连接。然后逆时针移动到‘坎’位,用三秒的时间,快速点触那三个呈品字形排列的凹槽,顺序是上、右、左。记住,是点触,不是按压,力量不能超过……”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星盘依旧死寂,没有任何反应。
巫十九的心悬在嗓子眼。
她不知道自己做的这一切到底有没有用,她只知道,自己绝对不能出错。
“……最后一步。”宁千机的声音透出一丝疲惫,“回到中心那个已经彻底暗淡的太极鱼眼。我要你,把你的一滴血,滴在阳鱼的眼睛上。”
巫十九毫不犹豫,用匕首在指尖划开一道小口,将一滴殷红的血珠,精准地滴了下去。
血液落在冰冷的青铜上,没有散开,反而像一颗红色的水银,瞬间凝固。
“现在,听我口令。”宁千机的声音陡然变得严肃,“三、二、一……启动!”
巫十九猛地将匕首的柄端,用力按在了阴鱼的眼睛上!
嗡——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低沉、厚重的鸣响,从星盘内部传来。
那些被巫十九用血液和金属连接过的符文,仿佛被依次唤醒,虽然没有发光,却在以一种不可见的频率,开始同频共振!
一个极其简单的、由最基础的能量脉冲构成的“符号”,像一封被加密的电报,顺着那道看不见的“焊缝”,以宁千机都无法理解的方式,瞬间发送了出去。
成了。
宁千机身体一晃,几乎要栽倒在地。他知道,他们只有一次机会。
信号已经发出。
“我们必须立刻动身去金陵。”他喘息着,声音沙哑,“这个信号,就像黑夜里的火炬。它不止会告诉我们坐标……”
他没有说完,但巫十九已经懂了。
那火炬,同样会向一号龙,甚至更多藏在黑暗深处的未知存在,高调宣告一个“新生”的、美味的能量源,已经诞生。
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巫十九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
她看了一眼那个依旧盘坐在地、将自己与世界隔绝的男人,然后转过身,走向那条通往外界的、唯一的通道。
她的手,已经握住了那柄沉重的破拆镐。
这一次,她要去砸开的,不是古墓的石门,而是一个现代都市的平静表象。
她深吸一口气,空气中那股铁锈与尘土混合的味道,似乎都带上了一丝风雨欲来的压迫感。
她开始在脑中,按照宁千机在被隔离前断断续续口述的那些指令,规划起接下来逃离这座地下工事的路线、步骤,以及……需要优先解决掉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