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用你的脑子,给我造一个笼子
造一个笼子。
不是给“她”的,是给自己的。
他的思维像一台过载的发动机,在极度虚弱的状态下反而迸发出惊人的效率。
那东西会模仿,会学习,而且速度快得离谱。
任何直接通过星盘发送过去的“教学指令”,都有可能被它在瞬间解析、复制,甚至反向利用。
这就好比,他和一个看不见的黑客在同一个局域网里,对方能实时监控他所有的键盘输入。
这种情况下,他输入的任何密码都等于公开。
他需要一个“单向阀”。
一个只允许他的指令流出,却能完全屏蔽掉对方任何探查和反馈的“精神隔离区”。
他的目光,缓缓从冰冷的青铜星盘上移开,扫过这片狼藉的石室,最后,定格在了不远处那把斜插在石缝里的重型破拆镐上。
那是巫十九的宝贝。
镐身通体暗沉,呈现出一种非铁非钢的哑光黑色,即使在这昏暗的环境里,也几乎不反射任何光线。
镐尖在之前的战斗中崩掉了一块,露出里面不规则的、仿佛星辰碎屑般的结晶状纹理。
“巫十九,”他开口,声音依旧沙哑,但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指令意味,“你的镐。”
巫十九正警惕地环顾四周,仿佛那看不见的“学习者”随时会从哪个阴暗的角落里钻出来。
听到宁千机的话,她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手电筒:“我的镐怎么了?”
“材质。打造它的时候,是不是加入了别的东西?”宁千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
他的眼睛紧紧盯着那把镐,脑海中,无数关于材料学、电磁学和……阵法布局的知识碎片,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重组。
巫十九皱了皱眉,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关心起这个。
但看到他那副不得到答案绝不罢休的表情,她还是开口了:“我阿爷说,是祖上传下来的,里面掺了‘天铁’。”
“天铁……”宁千机咀嚼着这个词,眼神愈发明亮,“是陨铁。能吸收和扰乱地磁的特殊合金。”
这就对了。
所有的传说都有其现实的基底。
所谓的“辟邪”,在物理层面上,很可能就是指其材质能对特定频段的能量场产生干扰或屏蔽效应。
“我要用它,给自己建一个‘法拉第笼’。”宁千机扶着星盘,慢慢朝那把镐走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不是防电磁的,是防‘你’刚才担心的那个东西。”
防灵魂。
巫十九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虽然听不懂法拉第笼是什么,但她听懂了“防灵魂”这三个字。
宁千机的计划疯狂而清晰。
星盘最后一次能量冲击,虽然已经熄灭,但那种庞大的能量并不会凭空消失,而是以能量余波的形式,充满了整个石室。
肉眼看不见,但对于他这种敏感的灵魂来说,就像空气中弥漫着一层薄薄的、带有电离味道的雾气。
这些,都是可以利用的“建筑材料”。
“我要你,把地上那些青铜星盘的碎片捡起来。”宁千机指了指地上几块在之前的混乱中被震落的、巴掌大小的碎片,“按我说的位置摆好。”
巫十九没有多问,立刻行动起来。
她知道,在这种时候,质疑宁千机就是浪费时间,执行他的每一个指令,才是活下去的唯一途径。
宁千机靠着墙壁,用一根手指,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画出一个简陋的、但方位异常精准的图形。
那不是标准的八卦,更像是一个被拆解、重构了的、充满了现代几何学逻辑的阵图。
“乾位,这里。”他指向自己右前方三步远的位置,“还有离位,左后方……”
巫十九的执行力强得可怕,她像一个精准的机器人,将每一块冰冷的青铜碎片,不多不少地放在了宁千机指定的位置。
那些碎片上残留的能量,似乎与地上的图形产生了某种微弱的共鸣,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了些许。
“中心,”宁千机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图形的正中央,盘腿坐下,“是那把镐。”
巫十九将破拆镐从石缝中拔出,沉重的镐身在她手里却像一根普通的木棍。
她按照宁千机的指示,将镐尖朝下,用力插进了他面前的地面。
“嗡——”
镐尖与坚硬的岩石地面碰撞,发出一声奇特的低鸣,仿佛敲响了一口看不见的古钟。
那声音不大,却仿佛直接在人的骨头里震动。
宁千机闭上眼,能“看”到,破拆镐里那特殊的陨铁材质,像一块被投入水中的海绵,开始贪婪地吸收周围空间里那些无形的能量余波。
还差最后一步。
“把线给我。”宁千机伸出手。
巫十九解下腰间一直备用的高强度合金索,那是一种用来攀爬和制作简易陷阱的工具,柔韧且导电性极佳。
“用它,把所有青铜碎片,和镐柄连接起来。”宁千机的声音变得异常严肃,他抬起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在黑暗中紧紧锁定着巫十九,“巫十九,听着。这是一个闭合回路,一旦完成,我就会被彻底‘隔离’。从那一刻起,你就是我与这个石室唯一的联系。”
巫十九握着冰冷的合金索,心脏没来由地一紧。
她看着盘坐在地上的宁千机,他就像一个即将启动某个自毁程序的工程师,冷静、疯狂,却又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她没有犹豫,蹲下身,开始按照他的要求,用合金索将每一块青铜碎片的首尾与破拆镐的金属镐柄精准地连接在一起。
当她将合金索的最后一端,搭上那冰冷的镐柄时,她停住了。
“你确定要这么做?”她最后问了一遍,“把自己关起来,你怎么知道外面会发生什么?如果……如果那个东西有别的办法呢?”
“它没有。”宁千机的回答快得不假思索,“它的‘老师’是我。在我教会它‘翻墙’之前,它只会走我给它铺好的路。”
他的自信,近乎自负。
巫十九深吸一口气,不再言语。
她松开手。
合金索的末端“啪”的一声,搭在了镐柄上,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合回路。
就是现在!
破拆镐仿佛被注入了生命,猛地发出一阵比之前强烈百倍的嗡鸣!
那声音不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从每个人的灵魂深处响起。
以它为中心,一道肉眼不可见的力场,如同一圈透明的涟漪,瞬间扩散开来!
宁千机首当其冲。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个高速旋转的滚筒洗衣机,但被甩动的不是身体,而是他的感知。
那一瞬间,他与外界的一切精神层面的联系,都被粗暴地切断了。
之前那种与青铜星盘若有若无的感应,消失了。
弥漫在空气中那层薄薄的能量雾气,被排开了。
甚至连不远处巫十九那紧张、戒备的情绪波动,也变得模糊不清,仿佛隔了一层厚厚的毛玻璃。
他成功了。
他将自己关进了一个绝对安全的“精神暗室”。
巫十九也被那股无形的力场推得后退了一步,她惊骇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宁千机依旧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但他的气息,他的“存在感”,却在她的感知中迅速变得微弱、遥远。
她下意识地看向那片已经熄灭的、本该是光幕的石壁。
她什么也看不见。
但宁千机能。
在他的“精神暗室”里,虽然隔绝了外界的一切,但他与自己灵魂本源的连接,却被前所未有地放大了。
那面“墙”,就像一个巨大的凹面镜,将他自身所有的思维与感知,都聚焦到了一个点上。
通过这一点残留的、最底层的“焊缝”信息,他依旧能“看”到那个庇护所的坐标。
那个原本稳定、正在模仿他的红点,在回路闭合、他被“隔离”的瞬间,猛地一顿。
它失去了模仿和学习的目标。
就像一个正在全神贯注临摹大师画作的学生,眼前的画板突然被抽走了。
下一秒,那个红点开始以一种远比之前更剧烈、更狂躁的频率闪烁起来!
光芒时明时暗,像一颗信号不稳的恒星,透露出一种原始的、找不到方向的焦躁与愤怒。
宁千机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
成了。
他终于在与自己影子的赛跑中,抢到了宝贵的半步。
他赢得了时间。
现在,他可以安安静静地坐在这间“小黑屋”里,为那个嗷嗷待哺的“学生”,设计一套完美的、致命的“教学计划”了。
他闭上眼,意识沉入更深的黑暗。
然而,就在他准备开始构建第一套“欺骗指令”的瞬间,一种极其细微、近乎错觉的震动,从他身下的地面传来。
不是物理层面的震动。
它绕过了“法拉第笼”的屏蔽,也并非来自那个焦躁的红点。
那感觉……就像有某个更加庞大、更加古老的东西,在这片地底深处,因为他刚才那番惊动了能量余波的操作,从沉睡中,非常轻微地……
翻了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