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华莱士,来自法兰西共和国,敝人叩见覃统领大人。”这位身穿黑色传教服的蓝眼睛,名叫“华莱士”的传教士,显然是个中国通。此时,他双手抱拳、趋揖、拱手,用中国人的礼仪向覃统领道早安。
统领大人不卑不亢,呷口普洱茶,不紧不慢地回应:“主教大人,莅临寒舍,有何贵干?”
华莱士主教身高五尺八,笑容可掬,有着欧洲人种特有的粉白皮肤,金黄色头发梳着一个绅士头,胸前一条项链上串着一尊耶稣十字架闪闪发光。他作揖罢,仍站在覃统领面前一动不动。那双蓝眼睛眨巴忽忽。统领的师爷彭福明,信手拿支笔纸,三下五两笔,将这位洋教士勾勒出来。此时洋教人,等待主人谦躬让座。这心思,逃不过统领大人那双敏锐的眼睛。他威严地朝对面一张酸枝木太师椅指指,说“请坐!”华莱士主教拽着教士礼服,温文地坐下。少顷,从怀里拿出一个大红皮袋,统领乜视,上面写着“大清帝国礼部”几字。统领昂着头接过皮袋,不屑一顾地往桌面上一扔,那双老军头特有凛然的目光朝洋教士身上一扫,似在揣摸他的来意,从那威严的目光中领悟到,面前的这个大清国统领城府深,且狡黠。总而言之,此人颇难对付。不像京城朝廷的那些昏官。素有经验的洋教士,尽管想急于将此行的来意阐明,但他的脸上仍不露声色,若无其事地说:“统领大人,今天我从雷州府赶来,沿途看见大清子民勤勤恳恳,田间细耕劳作,六畜兴旺,好一派春意盎然。这可是大清国的福啊!”
统领听了洋教士一番奉承话语,脸上仍然无多大表情,说:“主教身来这南蛮之地,百里风尘仆仆,不会是跟我谈沿途观感的吧。”华莱士喝口茶,尔雅地说:“我慢慢道来。”这洋头,好油滑,竟和我玩太极。统领暗想,好,老子陪你这个洋玩纨。他呷着茶,正襟危坐,沉静应付。毕竟有事在身,华莱士没片刻功夫,便说开了,“覃统领,吾法兰西共和国今日之国盛民强,政治、经济、文化、科技各项事业蓬勃发展,全凭圣教指引,上帝福音传播深入人心。贵国地大物博,如果能象我们法兰西民族那样,让普罗大众信奉圣教,即国强民盛之日,指日可待。”覃统领脸上闪出一丝笑意,“这洋妖尾巴已吐露出来了!”但他仍不动声色,默坐,听华莱士诉说。洋主教以为统领听上心了,喜额颌露,说:“我从贵京城赶来,不为别的,就能在贵地传播福音。大人也没有疏忆,咸丰十年间,敝法兰西与大清国签订了北京条约,条约写有法兰西国有在贵国传教之特权。大人所需之高、雷、钦、廉四府,乃敝国租借地,这亦是烟台条约所规定的,贵大清皇上钦准的。”
“哼,”华莱士大人恐怕知晓咸丰六年和十一年间,出现的马赖神甫广西被刺,和发生在黔的‘贵阳教案’事件了吧!”覃统领愠怒于色,接着说,“吾大清泱泱大国,集五千年文明,道教文化源远流长,举世皆知。岂容洋人在我华夏大地传播洋教,动摇我神圣国教文化根基。”
华莱士听着统领这些话,大为不悦,但为了不冲撞这位重要的军政要员,奈何不了形颜色,就事说事。说:“哦,此两宗教案事,过去久矣!敝人当时乃在巴黎圣学院学习,对情况知晓一些……敝人就不明白,我法兰西教会拿出大量银两捐资洋务。那些桂、桂、黔长毛猖獗,拿贵州来说,当时贵阳、都匀府岌岌可危,又是我们捐出银两,给官府办团练。为何贵府处处不领情,让我们难堪?”
“哈哈……”覃统领仰面大笑,“汝政府口口声声是为了我们。可别忘了,也是在条约签订的那一年,英法联军打进我们大清国京城,烧杀掳掠,扫我皇宫,抢我国宝,杀我民众。现在,又想用妖教蛊惑我们,休想!”
华莱士此时失去了刚来时的矜持与斯文,气脸上露出了青筋,说,“覃统领,可别忘了,敝国海军的军舰还在雷州湾面停泊着呢!我们的海军陆战队来到这里,可只是三个时辰的功夫啊……”
覃统领听罢怒不可遏,他从腰间掏出一支乌蓝铁铳手枪,“啪”一声放在桌面上,“回去正告你们洋鬼子远东舰队司令官,我在这里恭候他的光临,我们大清国是不好欺负的!”
洋教士坐上他那辆马车,灰溜溜的离开了高屋宅院。
文末钩子:教士悻悻离去,海面法军舰船摩拳擦掌,大战迫在眉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