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瞬间打起精神。
“公公,您找奴婢,不知有什么事?”我试探着问。
李公公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
“镇国公的女儿,就是聪慧。这也难怪,太后在世时,经常念叨你,还说,要把你许配给太子,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只可惜,你们苏家……”
李公公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默默叹了口气。
不过,他刚才提到了太后。
对。
就是太后。
太后,是先帝的皇后,当然,也是当今皇上的生母。
不过,她和萧曜渊的关系并不好。
太后共有两个儿子,一个是萧曜渊,另外一个,就是已死的端惠太子——萧景宸。
原本,太后对两个儿子还算是一视同仁,可是自从萧曜渊杀兄夺位、气死先帝后,太后,就再也没有和他说过话。
这些年来,无论萧曜渊如何哭求,太后都不肯原谅他。
若不是我母亲劝导,当年萧曜渊继位时,太后根本不会来参加。
每年的祭祀,太后要么不来,要么就数落萧曜渊一番,让他洗心革面,一点情面都不给他留。
太后对萧曜渊极其冷淡,对我母亲,却很友好,经常召她进宫陪聊。
太后虽然讨厌萧曜渊,却也经常告诫他,要善待诸臣,尤其是我父亲……
若太后还在,或许我苏家,就不会落到今日这般下场……
想到这里,我心中一阵悲凉。
至于李公公说的将我许配给太子一事,小时候,曾听母亲提起过。
太后生前,确实对我母亲说过这话。
当时,我年龄还小,所以没有定下婚约。
后来,也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没再提了……
再后来,太后去世,这事,就不了了之了……
太后。
刚才,李公公提及了太后。
他提及太后,还知道太后和我母亲说的私密事,这么说来,他是太后的人。
至少,是对太后有感情的人。
他感念旧主,所以刚才没有偏袒张嬷嬷。
想到这里,我来了精神,于是立马双膝跪地。
“公公是重情重义之人,苏绾,承蒙公公搭救,才免遭于难,请受小女一拜。”
“苏姑娘,客气了!”李公公急忙扶起我。
我伸手,放入头发深处,掏出一只金钗。
那是我身上最昂贵的东西。
当初,官兵来查抄时,我就知道,苏府的一切,都将被没收。
所以,我和母亲,拿了最值钱的珠钗,藏在身上。
为了不被掖庭的人收去,我把发髻挽得高高的,然后将钗子插入头发深处,不露出来,这样,就不会有人知道。
“李公公,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今日您救了小女,这支金钗,就作为信物,送给您!”
李公公先是一惊,然后说道:“不,我不能收你这样贵重的礼物,苏姑娘你还是留着吧!”
我躬身一拜,坚决推辞。
“李公公,苏家蒙难,世人都落井下石,唯有您愿意搭救。若有朝一日苏绾能翻身,此钗便作为信物,见钗如见人,苏绾向您保证,只要公公有所求,苏绾一定以命相酬。若不能,那我死后,公公大可将此钗变卖,换些银两傍身也好。”
在我的坚决推让下,李公公收下了那只金钗,笑道:“镇国公之女,就是和别人不一样,我对你有信心。以后,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告诉我!”
李公公说着,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然后,贴近在我耳边,悄声道:“你心思缜密,又身怀绝技,当今太子萧承煜正在四处搜罗人才,你,正好合适。”
李公公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走了。
我没有说完,只是悄悄回到住处。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半个月就这么过去了。
这段时间以来,我日夜琢磨着,怎样离开掖庭,接近太子。
可我是罪臣家属。
别说跑去东宫接近太子,就算是掖庭这一方小小的天地,我都出不去,也不敢出去。
罪臣女眷,通常只有三种命运。
第一种,发配边疆,发配去最边远的苦寒之地,终身不得回来。通常情况下,大多数的女眷,还没有到达发配地就死在路上了,就算有命硬的,也不过多活几年罢了。
第二种,也是最悲惨的,就是编入乐籍,沦为官妓。在日复一日中将一个人的意气消磨殆尽,最后丧失自我,彻底堕入风尘。
第三种,就是罚入掖庭做苦工。通常情况下,这被认为是最好的结局,是对罪孽稍轻的罪臣女眷的处罚。
萧曜渊罚我的,是第三种。
他之所以把我丢入掖庭,可不是仁慈,而是他不放心。
发配边疆,山高路远,虽然大多会死,可他还是怕我死不了回来找他复仇。
贬为官妓,虽然悲惨,可官妓天天陪伴朝臣,他怕我蛊惑他的臣子。
所以,将我丢入掖庭,放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是最好的办法。
这宫里,到处都是他的眼线,只要我稍微犯错,萧曜渊就有理由,正大光明地将我处决。
所以,我必须要逃。
至少,不能以苏绾的身份活着。
我在心里默默筹划,迎头撞见从狱中出来的张嬷嬷。
半月不见,她憔悴了不少,显然在牢里吃了不少苦头。
张嬷嬷扶着腰、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
“苏绾,你给我等着,一个罪奴,也想和我斗!”张嬷嬷咬牙切齿地说道。
我没有抬头。
我知道她会报复。
我等的,就是她的报复。
三天后的一天夜里,我躺在通铺上,没有睡着。
这间屋子住了十二个罪奴,呼噜声、磨牙声、说梦话声,此起彼伏,吵得人睡不着。
在这些声音中,还混合着另一种声音——脚步声。
很轻,是从张嬷嬷屋子那边传来的,不止一个人。
我悄悄起身,贴着墙根来到窗下。
“那小贱人最近怎么样?”
这是张嬷嬷的声音。
“活得好好的,整天摆着个臭脸,谁也不搭理。”
回答她的,是赵婆子,张嬷嬷的跟。上次和她一起被抓,也挨了板子。
“行,算她行!”
张嬷嬷阴冷一笑,“既然如此,那明天晚上,给我加点料。”
“什么料?”
“迷魂汤。”
赵婆子倒吸一口凉气:“可是,这要是被查出来,怎么办?”
“查,我让她到阴曹地府去查!”
“上次那事,撞上了李公公,让这小贱人钻了空子。这回,咱们得换个法子。”
“什么法子?”
张嬷嬷凑近赵嬷嬷耳边,悄声嘱咐,我听不见,不过我想,准不是什么好事。
第二天,一切如常。
到了傍晚,赵婆子端着一碗热汤走进来,脸上堆满笑。
“苏姑娘,上次的事,是老奴不对,冒犯了姑娘。老奴知道,姑娘你不是好惹之人,这碗面,就当是给你赔罪,咱们讲和,以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谁也别招谁,你看可好?”
“好,放这儿吧!”我冷冷地说道。
“那姑娘,快趁热喝,你不喝,老奴还以为你还气着呢!”
我没有说话,抬起碗,一饮而尽。
“赵嬷嬷,现在可以了吧?还有事吗?”
“嗷,嗷,没有了,姑娘还真是爽快之人。你慢慢忙,老奴就不打扰了。”
赵婆子走了。
她一转身,我立刻从袖中掏出一粒小药丸,吃了下去。
不久之后,我头晕倒地。
赵婆子站在门口,露出满意的笑容。
她没有叫人,而是转身走了出去。
我听她的脚步声——是去了张嬷嬷的房间。
“得手了?”是张嬷嬷的声音。
“嗯,那小贱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好,等待会儿没人了,咱们把她拖到井边扔下去,到时候,就说她失足落井。”
“好,就这样办。”
夜半。
我的房门,被人撬开。
我没有动。
我躺在冰冷的地上,控制着呼吸,让自己的胸口,起伏得很慢。
张嬷嬷和赵婆子进来,开始拖我。
忽然,外面传来大喊:“着火啦——”
“快来人啊!”
“着火啦——”
顿时火光通天。
屋子里面的人都跑出来了。
张嬷嬷和赵婆子看到火光,吓得失魂落魄,急忙丢下我跑了。
后来,我的那间屋子,连同周围的好几间屋子,都被烧得精光,而我,也被烧死在那间屋子里。
再次出现时,我不是苏绾,而是雪儿。
皇上大怒,彻查掖庭着火原因。
因有人举报看见张嬷嬷和赵婆子鬼鬼祟祟地从房里出来,问话时,两人又支支吾吾、解释不清,皇上盛怒之下,直接认定两人就是纵火者,将其斩杀,抛尸野外。
“苏绾,干得不错,金蝉脱壳,借尸还魂,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李公公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