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的灯还亮着,桌上的饭菜冒着热气。秦昭宁站在楼梯拐角,听见楼下有椅子被拖动的声音。她没有回头,也没有下楼,只是手指一直转着戒指,一圈又一圈。
脚步声响起,是顾寒舟。他从餐厅走到客厅,停了下来。
“你不上来?”她开口问,声音不大。
顾寒舟抬头看她。她只露出半张脸,灯光照在她脸上,嘴唇看起来很淡。
“饭还没吃完。”他说。
“我不饿。”她轻声说,“我也不想吃。”
他看了她两秒,转身回到餐桌。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他吃得慢,动作很规矩。
秦昭宁慢慢走下来,拖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嗒嗒声。她在桌子对面坐下,没看他,也没动筷子。
空气很安静。
“昨晚的事,”他先开口,“你经常带别人回家吃饭?”
她抬眼:“什么意思?”
“喂他巧克力,手都快碰到他嘴了。”他放下筷子,“你还坐他后面搭肩膀,外套挂在你椅子上,像你们住一起一样。”
她笑了:“你记得真清楚。”
“我看得到。”他说。
“所以呢?”她身体前倾,手撑在桌上,“你要查我手机?还是给我列个名单,告诉我谁能见谁不能见?”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声音低了些,“但你不该用这种方式气我。”
“我又不是做给你看的。”她冷笑,“他是我同学,聊几句不行?你管得也太多了吧。”
“你可以改天约。”他看着她,“非要在那个时候,在我面前。”
“所以我就是故意的?”她反问,“我想看你生气?我闲得没事找人来气你?”
“你刚才说的就是这个意思。”他不躲。
“我是说了!”她一巴掌拍在桌上,筷子跳了起来,“可那是因为你从来不在我面前出现!除了签合同那天站那儿冷着脸,别的时候你连人都看不见!现在倒有空来管我了?”
他没动,手放在腿上,手指有点发白。
“我没想管你。”他说,“我只是觉得,你不该拿别人当出气筒。”
“哦?”她笑了一声,“那你呢?你每天穿得整整齐齐,说话像念稿子,喝水都要算量——你是真的冷静,还是也在装?”
“至少我没让陌生人坐我家餐桌。”他语气变冷。
“这房子是你买的?”她挑眉,“写你名字了?这别墅是婚前共管财产,我有一半权利。我想请谁来,不用你同意。”
“我不是争房子。”他盯着她,“我就想知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她重复一遍,突然觉得累,“我想知道,如果我靠近别人,你会不会有一点反应。结果你不仅有反应,还一副被冒犯的样子——你生气,不是因为我带人回来,而是因为你控制不了,对不对?”
“我不是要控制你。”他说。
“那你是什么?”她看着他,“你不说喜欢,也不说讨厌;不让我走,也不留我。你想让我以为你不在乎,可你又坐在这儿等我下来——顾寒舟,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没说话。
“你说你不希望我勉强。”她声音小了点,“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也不想勉强自己猜你在想什么?你一个眼神都不给,却指望我懂你?凭什么?”
“我没有假装不在乎。”他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我只是……不知道怎么说。”
“那就别装关心。”她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划出声音,“你要是真在意,就说出来。你要是不在意,也别在这儿装深沉。我不需要你施舍的理解。”
“我没有施舍。”他抬头看她,“我也不是机器。”
“那你告诉我,”她顿了一下,“你看到我和别人靠那么近,心里是什么感觉?”
他没回答。
“果然。”她嘴角一扯,“说不出口是不是?因为你也分不清那是生气,还是……嫉妒。可你不敢承认,怕显得软弱,怕被人看出你也会疼。”
“秦昭宁。”他叫她名字,第一次没加称呼。
她没应。
“我不是不想在乎。”他说,“我是怕在乎了,最后还是留不住。”
她愣住了。
屋里一下子静得吓人。
她看着他,他没有避开视线。他的眼睛里没有笑,也没有怒,只有一种沉重的东西。
她忽然不想听了。
“这顿饭吃够了。”她说,把筷子重重放回桌上。
她转身往楼上走,走得不快,也没回头。
“随你。”他在后面说。
她没停下。
走上两级台阶,她听见他起身的声音。但没人追上来。
她继续往上,进了房间,关门,锁上。
楼下,桌上两副碗筷,一副没动,一副吃了几口。果汁只剩半杯,颜色变暗。窗外夜色很深,风吹着窗帘轻轻晃。
顾寒舟站在原地,手悬在半空,像是想拉她,又收了回来。
他低头看桌上的菜,已经凉了。
他拿起她的筷子看了看,又放下。
然后转身走向书房,背影笔直,一步没停。
楼上,秦昭宁靠在门后,手指还在转戒指。她没开灯,也没动。窗外的光照进来,映出她眼里一点湿意,很快被眨掉了。
她走到床边坐下,鞋也没脱。
手机亮了一下,她没看。
几秒后,屏幕又黑了。
外面风大了,窗户微微震动。
她抬起手,看着戒指,一圈,又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