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门开了,秦昭宁听见了声音。她没有回头,手还停在左耳的珍珠耳钉上。风吹起她的裙角。
脚步声走近,是皮鞋踩在大理石上的声音。很稳,不快也不慢。她知道是谁来了。
顾寒舟从她身边走过,没看她一眼。他看向栏杆外的宴会厅。李阳正朝这边走来,手里端着酒杯,脸上还有笑。
顾寒舟停下,转身。左手搭上她的后腰,掌心隔着裙子传来热度。他说话声音低,但很清楚:“夫人,你答应我跳第一支舞的。”
秦昭宁侧头看他。他穿黑色西装,领带松着,第二颗扣子也没扣。像刚忙完工作就赶过来。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很冷。
他没等她回答,直接对李阳说:“我妻子今晚有安排。她的私人时间不给别人。”
李阳站住,笑容没了:“顾总?我不知道你们……”
“现在知道了。”顾寒舟打断他,语气没变,“她是我的妻子。你是老同学,但我知道她的时间归谁管。”
李阳脸色变了:“我只是聊聊过去,没别的意思。”
“聊天也要看场合。”顾寒舟站着不动,手也没拿开,“你跳舞时靠太近,手放在她腰上两次。这不像普通叙旧。”
旁边有人看过来。有人小声说话,有人低头喝酒。秦昭宁感觉后腰那只手用力了一点,像是让她别动。
她没动。
李阳张了张嘴,最后只说:“抱歉,是我冒犯了。”
顾寒舟点头,拉起秦昭宁的手:“我们进去。”
他动作干脆,拉着她转身。裙摆扫过门槛,回到宴会厅。灯光亮了些,音乐变成钢琴曲,节奏慢,但气氛还是紧。
他们走到角落。顾寒舟松开手。
秦昭宁马上后退半步,手指在袖口擦了一下,像要擦掉什么。
“你不用这样。”她压低声音。
顾寒舟摘下眼镜,用衣服边擦镜片,动作很慢:“他靠你太近,你想走。我只是帮你离开。”
“我能处理自己的事。”她抬头,“我不是需要人救的可怜虫。”
“我没这么说。”他戴上眼镜,看着她,“我只是做了丈夫该做的事。”
“我们是契约婚姻。”她冷笑,“别把控制当成责任。你不是我丈夫,只是签了三年合同的合作对象。”
顾寒舟看着她,没反驳。灯光照在他脸上,轮廓很硬。他太高,站在那里像堵墙,挡住她看门口的视线。
“你觉得我在干涉你?”他问。
“你当众让他难堪。”她说,“这不是干涉是什么?你说的‘保护’,听起来像在宣布你是我的主人。”
“那你要我怎么做?”他声音低了,“看着他把你逼到露台,一句话不说?”
“我可以自己走。”她盯着他,“我不需要你替我决定什么叫太近。我能判断危险,也能应付追求者——哪怕他让人讨厌。”
“可你没走。”他说。
秦昭宁一愣。
“你离开舞池去了露台,但他还在追。你一直碰耳朵。”他顿了顿,“你紧张了。”
她猛地抬头:“所以你就出来演英雄?演一个好丈夫给我看?顾寒舟,你到底想证明什么?”
“我想告诉你,你不用一个人扛。”他声音沉下来,“就这么难接受吗?”
“难的是你的方式。”她一字一句说,“你不是来帮我的,你是来掌控的。你一句话打发他走,根本没问我愿不愿意。你不在乎我想留还是想走,想不想自己解决。”
顾寒舟沉默几秒才开口:“下次我会先问。”
“不用。”她摇头,“没有下次。我不需要你的‘下次’。”
音乐还在响。一对情侣笑着从旁边走过。秦昭宁看着他们,突然觉得累。
她转身就走。
“我去拿外套。”她说,没回头。
顾寒舟没拦她,也没跟上来。她穿过人群走向衣帽间。服务员认出她,很快拿来她的米白色风衣。她穿上,拉链拉到顶,围巾绕了两圈。
走出酒店侧门,夜风吹脸。她沿着车道往前走。司机还没到。她站在路灯下,拿出手机看时间:八点五十二。
身后有动静。
她没回头。
顾寒舟站在宴会厅门口的暗处,没走出来。手里拿着眼镜,没戴。眼睛看着她,一动不动。
她抬手把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利落。风衣裹紧身体,高跟鞋敲在地上,声音清楚。
她走了几步,车灯亮了。司机从对面开过来,慢慢停下。
她拉开车门,坐进后排。
车子启动前,她透过车窗看了一眼酒店。
顾寒舟还在那里。身影一半在光里,一半在暗里。没动,也没挥手。
她收回目光,对司机说:“回公司。”
车子离开酒店,上了主路。城市灯光在窗外流动,在她脸上一闪一闪。
她低头,看见左手无名指是空的。
戒指没戴,也不会戴。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可脑子里还是那句话——“我是你丈夫。”
不是“我们是合约关系”。
不是“我只是配合演出”。
是他站在她身边,手放在她腰上,眼神冷得吓人,却清楚地说:“她是我的。”
她睁开眼,胸口发闷。
不是因为李阳。
是因为这个人,明明可以不管,却偏偏走出来,把她拉进他的世界。
而她有一瞬间,竟然不想逃。
她甩掉这个想法,打开手机,搜:星辰科技 市场总监 李阳。
点进他的社交账号。最新一条是一小时前发的:
【老同学聚会,重逢故人,感慨良多。有些人,终究错过了最好的时机。】
她冷笑,截图,转发给王秘书:
“明天约媒体,我要做专访。主题:独立女性不需要‘归宿’。”
发完,锁屏,闭上眼。
可手指又摸到了耳钉。
风很大,车很快。
她知道自己不该生气。
她赢了李阳的试探。
但她输给了顾寒舟的出现。
她不需要救。
但她被救了。
而且救她的人,是她最不想欠人情的那个男人。
车子上了高架,路灯一盏接一盏闪过。
她忽然想起什么,睁开眼,翻包拿出一张纸条。
三天。
婚约登记还有三天。
她盯着那行字,指甲轻轻划过纸面。
然后把纸条折小,塞进风衣口袋。
车子继续向前,驶向深夜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