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轿车停在希尔顿酒店门口,车灯灭了。秦昭宁下车,没有绕去侧门,也没有在路边停留,直接走上了红毯。
宴会厅三层很亮,灯光照在地面上,反着光。她穿了一条浅灰色丝绒长裙,肩膀线条利落,裙摆到脚踝。她的左手无名指是空的,但指甲很干净。侍应生递来一杯香槟,她接过,手指碰到杯壁,有点凉。
她站在入口没动,眼睛扫过人群。没有穿黑西装的人在角落记录,也没有车牌被泥盖住的车。她松了口气,把杯子送到嘴边喝了一口。酒偏甜,不是她喜欢的那种。
“秦总今天来得挺早啊。”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是某广告公司的副总监,合作过两次。秦昭宁点点头,说了几句行业的事。对方很快被人叫走。她没追着聊,往后退了一步,靠在柱子上,继续看人群。
确定没人跟踪后,她才真正放松。这场聚会是非公开的,名单控制得很严,本来以为能安静一会儿。可刚放下杯子,身后就响起一个带笑的男声:
“秦昭宁?真是你!”
她转身,看见李阳站在两步远的地方。他穿着深蓝礼服,手里端着威士忌,笑容像十年前毕业晚会那样热切。
“李阳?”她语气平淡,眉毛微微一抬,“你现在在哪工作?”
“星辰科技,市场总监。”他上前一步,把另一杯酒递过来,“专门给你拿的,记得你喜欢微醺的感觉。”
她没接。“我不喝别人挑的酒,尤其是记错口味的人。”
他愣了一下,笑了:“哎哟,还是这么呛人。我只是想表达诚意。”
“诚意用项目书体现就行。”她端起自己的香槟,“你现在做智慧城市?听说你们上个月投标输了。”
话题转到工作,他脸上的热情淡了些,但没放弃:“是啊,被顾氏文娱抢走了。不过没关系,下次再战。”他停了停,又靠近一点,“你一个人来的?没带老公?”
“我没结婚。”她说完,不动声色往右移了一小步,拉开距离。
“真的?”他眼睛亮了,“我一直觉得你太优秀,一般人配不上你。当年我说要追你,全班都不信。现在看,我是对的。”
她低头看表,八点十七分。“你记性不错,可惜记错了重点——我不是没人追,是我谁都没答应。”
“可你也谁都没答应。”他笑,“现在我有房有车,年薪百万,够资格重新申请了吧?”
周围几个人听了,纷纷看过来。有人偷偷笑,有人交换眼神。这种老同学重逢、旧情复燃的戏码,大家爱看。
秦昭宁脸上没什么表情,把空杯递给服务员,顺手从托盘拿了一杯苏打水。“你要是把这份自信用在产品发布上,估计早就上市了。”
“别转移话题。”他伸手拦住她,“我就问一句,有没有可能,我们重新认识一次?”
音乐换了,节奏变慢,灯光也暗了。舞池边上有人开始跳舞。
“跳舞吗?”李阳伸出手,“就一支,当老同学叙个旧。”
她看了看舞池,又看了眼他的手。直接拒绝会显得太冷,尤其在这种场合。她不想被人说成“甩了追求者的冷血女强人”。
“好。”她说,“就一支。”
他眼睛立刻亮了,拉着她的手往中间走。她由着他带,进舞池前悄悄转了个方向,让自己占主导位置。两人站定,音乐正好到副歌。
李阳右手贴上来,靠得太近,几乎挨到她的腰。她没躲,借着旋转动作自然拉开距离。第二圈他又靠过来,低声说:“你比以前更迷人了,可惜身边没人懂珍惜。”
她脚步一顿,左手不自觉摸了摸耳钉。
“你错了。”她抬头看他,声音不大但清楚,“我不需要别人‘珍惜’,我只想活得明白。”
“你还是这么硬。”他笑,“可女人到了这个年纪,再强也得考虑归宿吧?”
“归宿不是男人给的。”她再次借旋转甩开他的手,“我有自己的公司,有事业,有朋友,生活很满。你说的‘归宿’,听起来像交易。”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有点尴尬,“我只是……一直没放下。”
“放不下和走不出来,不一样。”她看了眼时间,“抱歉,待会还有电话会议。”
说完,她退出舞池,干脆利落。李阳站在原地,手还举着,几秒后才放下。
她没回头,直接走向露台。推开玻璃门,夜风吹进来,吹乱了她的头发。她走到栏杆边站住,远处城市的灯光连成一片。
她的手又碰到左耳的珍珠耳钉。这是她紧张时的习惯,这次她没忍住。风吹起裙角,她闭了下眼,再睁开时已经平静。
刚才那支舞像一场谈判:他进攻,她防守,最后礼貌撤退。没撕破脸,也没留余地。她做得很好,甚至可以说完美。
可胸口还是有点闷。
不是因为李阳的话,也不是因为他靠太近。而是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好像她的价值不在能力,而在有没有人要她。
她掏出手机开机,屏幕亮了,没有新消息。她删聊天记录的操作还在生效。世界暂时清静了。
宴会厅里的音乐还在响,笑声隐隐约约传出来。她知道李阳大概还站在舞池边,也许正跟别人说“秦昭宁还是那么难搞”。她不在乎。
她只在乎一件事:今晚她主动来了,没躲,没逃。她参加了这场测试,也过了第一关。
风大了些,她抬手把一缕头发别到耳后,站直身体,转身看向玻璃门。
门内光影晃动。下一秒,门把手响了。
她没动,也没后退。
门开了一条缝,暖风涌出,带着室内的香水味和酒气。
她看着那道缝隙,等着看是谁走出来。
手还在耳钉上,但没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