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冲出地下车库,汇入车流。阳光太刺眼,秦昭宁眯了一下眼睛,左手不自觉摸了摸左耳的珍珠耳钉。她没回头,踩下油门,黑色SUV快速冲进早高峰的车流里。
到了公司楼下,她没走正门。包里的钥匙卡也没拿出来,而是绕到街角那家连锁咖啡店,推门进去时风铃响了一声。她点了一杯冰美式,靠窗坐下,顺手看了眼玻璃上的倒影。街对面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牌被泥盖住了一大半,但那辆车的样子她认得——是顾氏行政车队的车,漆面和轮胎都对得上。
她低头吹了吹咖啡,脸上没什么表情。七分钟就吞了她的公司,转头就派人盯着她?顾寒舟的动作太快了,像早就计划好了一样。她起身离开,故意放慢脚步走过小巷,拐进侧门旁边的消防通道。这里的监控照不到,是个死角。她听着高跟鞋的声音在楼梯间回响,一边走一边数步子,确定后面没人跟着。
第二天早上,她提前半小时到地下车库。车停在老位置,后视镜歪了十五度,正对着电梯出口。她记得昨天走的时候,镜子是对着车位线的。她伸手摸了下镜面,留下一个指纹,然后启动车子,在转弯时猛打方向,轮胎擦地发出一声短响。
回到办公室,她让王秘书调取最近三天公司外围的监控录像。画面一格格播放,那个穿黑西装的男人出现了四次:第一次她在下车时,他在街角抽烟;第二次她去开会,他跟在后面五十米;第三次在咖啡店对面的车里;第四次是昨晚换班时间,他走到她车后站了三十七秒。
“查车牌。”她把截图发过去,声音很平静。
十分钟后手机震动。回复来了:“G-07,顾氏集团特助专用车。”
她看着屏幕,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G开头的是高层专用,她立刻想到一个人——周延。那天在顾寒舟办公室外见过他,穿银灰西装,右手转着一支万宝龙笔,站在走廊尽头低声汇报工作。她翻出手机相册,找到几天前开会时拍的照片。放大背景角落,周延背包上的磨损和照片里跟踪者的包是一样的。
果然是他。顾寒舟最信任的人,走路都没声音的那种。
她关掉照片,靠在椅子上。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桌上的《行业交流会出席名单》上。名字密密麻麻写满一页,主办方说“非公开行程”,但她知道这种饭局躲不掉。江城就这么大,谁和谁合作、谁吞了谁的项目,一顿饭就能传开。
但现在不一样了。她的一举一动都在被人看着。每一个动作都会被记录、分析、上报。想到这,她摘下左耳的珍珠耳钉,放在台灯下。灯光照进去,珠子泛出一点光。这是妈妈留下的东西,从十二岁起她就戴着。她盯着看了很久,突然觉得这颗耳钉像一只眼睛,一直看着她怎么用冷脸挡住所有人。
她重新戴上耳钉,打开电脑。删掉了私人日历里的所有行程,换了备用手机号,旧SIM卡剪碎扔进垃圾桶。在新日程里写上“明晚行业交流会”,备注:“公开露面,别靠近私事”。
下午三点,前台说有快递。她签收了一个牛皮纸袋,打开是几张照片:她进咖啡店、她拐进小巷、她站在车边调后视镜。每张背面都有时间,精确到秒。没有名字,也不需要名字。
她把照片铺在桌上,用笔圈出那个男人的脸。“周延,”她轻声说,“你老板没告诉你吗?偷看别人是很没礼貌的事。”
说完她笑了一下,很快又没了。接着走到保险柜前,输密码,拿出一份文件夹。封面写着“虚拟偶像二期计划”,其实是她自己悄悄做的新项目,还没立项,董事会也不知道。她翻到最后一页,在空白处写下三个字:“反监视”。
写完又划掉,改成:“测试开始”。
晚上八点,办公室只剩她一个人。灯关了大半,只留一盏台灯亮着。她坐在黑暗里,看着外面的灯火一盏盏灭掉。手机静音放在手边,屏幕朝下。她没碰耳钉,也没涂口红。白天的西装已经脱了,现在穿一件旧卫衣,袖口都磨毛了。
她想起早上顾寒舟站在十七楼没动的样子。他说“别人会抢走它”,所以要先动手。可现在呢?抢完了还要盯?怕她哪天跑了?
她拉开抽屉,拿出一个U盘插进电脑。里面有一段加密视频,是她留学时做的毕业作品,从来没公开过。开头写着一行字:“观察与被观察,从来都是双向的。”
她点开看了五秒,又关掉。
窗外,一辆黑色轿车慢慢开过楼下街道,车速很慢,灯也没开。她看见了,没动。车开走后,她站起来拉上窗帘,顺手关了台灯。
黑暗中,她坐回椅子,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三下。
和白天一样的节奏。
手机震动。消息来自活动主办方:“明晚七点,希尔顿三楼宴会厅,着装要求:正装。”
她回了个“收到”,删掉聊天记录,关机。
房间彻底黑了。
只有窗帘缝漏进一丝光,照在她左手无名指上。那里本来该戴婚戒的位置,现在空着。但她动了动手指,好像那里真的有什么东西套着。
她没再看监控,也没想那辆黑车。
就那么坐着,等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