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四十分,顾氏大厦顶层的落地窗映着外面刚亮的天光。顾寒舟站在办公桌前,领带系得整整齐齐,袖口露出一截百达翡丽手表的金属链。他刚录完一场跨国会议的视频,手指在平板上滑了几下,语气平静地说:“把秦氏文化传媒并入顾氏控股,今天完成股权交割。”
助理周延在电话那头只回了句“明白”,就没再说话。
系统立刻启动。七分钟后,秦氏文化传媒所有股东的邮箱都收到一封加密邮件,标题是《关于公司控股权变更的通知》。法律流程早就准备好了,交易结构清楚,资金由第三方托管,不用开会表决,直接生效。
这时候,秦昭宁正坐在自己办公室的椅子上,脚边放着一杯凉掉的黑咖啡。她昨晚熬夜改方案到凌晨两点,早上七点又起来工作。电脑刚解锁,屏幕突然弹出一条提示:【权限变更提醒:因公司股权结构调整,您当前持有的表决权比例已低于30%,自动丧失多数决策权。】
她皱眉,以为是系统出错了,顺手点了刷新。
提示还在。
她马上打开后台查股权结构——原来属于她的51%股份,现在只剩19.8%。大股东那一栏写着“顾氏资本(控股)有限公司”,持股67.3%。
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三秒,手紧紧抓住鼠标,指节发白。
手机震动了一下。银行通知跳出来:【您的对公账户因合规审查需要,暂时冻结资金流动权限,预计处理时长24小时。】
她拿起手机,直接打给王秘书。没人接。
再打一次,还是没人接。
她放下手机,打开浏览器,搜“秦氏文化 顾氏 收购”。
第一条新闻标题马上出现:《顾氏闪电收购秦氏文化板块,联姻效应显现?》
发布时间是五分钟前。
配图是她和顾寒舟在签约现场的背影,两人离得很远,谁也没看谁。但文章写得很暧昧:“据知情人士透露,此次收购系顾寒舟亲自下令,旨在加强对契约婚姻中配偶事业的监督与管理,确保其履行婚内义务。”
秦昭宁轻声念了一遍“婚内义务”四个字,像是咬了一口冰块。
她合上电脑,动作干脆。呼吸却变得重了,胸口起伏明显。左手不自觉摸到左耳,拇指在珍珠耳钉上来回擦着,一圈又一圈。
阳光照进办公室,落在她西装肩上,颜色是莫兰迪灰,看起来很干净。她今天没涂口红,嘴唇颜色浅,整个人显得更冷。
她重新打开手机通讯录,往上滑了一段,停在“顾寒舟”三个字上。
通话记录是空的。他们之间从来没有过主动拨打电话。
她盯着这个名字,眼神慢慢变深。
昨天晚上她还在想,既然已经结婚了,那就放手去做。她删了保守的项目,定了三个大胆的方向,连虚拟偶像的形象都要反主流——脸要冷,眼神要懒得理人,穿衣风格像刚起床没整理。
她甚至有点期待接下来怎么搅动市场。
可今天一早,她的公司没了。
不是被人抢走,是被吞了。悄无声息,连个招呼都没打。
她冷笑一声,低声说:“监督我履行契约?你算什么东西?”
说完她没拨出去。
她转而打开邮箱,找到那封股权变更通知。附件里有一份PDF,是收购协议摘要。她快速往下翻,看到最后一行备注:【本次并购由顾寒舟先生直接授权,归类为‘常规战略整合’,无需董事会特别审议。】
“常规?”她喃喃道,“把我公司收了叫常规?”
她靠回椅背,椅子发出轻微响声。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睛里已经有火在烧。
她想起昨晚雨停后,她躺在沙发上闭眼,脑子里闪过顾寒舟签字的样子——笔尖用力,最后一个点像刀刻下去。
现在这把刀,砍到了她头上。
她坐直身体,打开电脑,调出公司组织架构图。原本属于她的项目组,现在全划进了“顾氏文娱事业部”的二级单位。街头艺术节、虚拟偶像、失败女性纪录片……她的计划还在文档里,但执行人一栏,已经被换成一个陌生名字:张维,顾氏空降。
她盯着那个名字很久。
然后关掉页面。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楼下马路车流多了起来。一辆黑色商务车停下,几个穿西装的人下车,抬头看了眼大楼招牌,走进来。
她认得带头的那个,是顾氏法务部的常驻代表,专门负责并购后的交接工作。
他们是来接管的。
她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拿起座机,打给前台:“待会儿有顾氏的人上来办交接,让他们在会议室等。另外,通知技术部,把我所有的个人文件迁移到私人硬盘,服务器上的备份全部清空。”
“秦总,那项目资料呢?要不要留一份?”
“不留。”她说,“他们既然要管,就让他们从头开始管。”
电话挂断。
她坐下,双手放在桌上,背挺得直。脸上没有怒气,反而有种奇怪的平静。
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那股火正在往头上冲。
她不怕失去权力。她恨的是被当成一个程序的感觉——好像她的存在、她的选择、她的努力都不重要。只要顾寒舟一句话,就能把她踢到一边。
她低头看手机屏幕,顾寒舟的名字还在那里。
她又一次伸手,指尖悬在拨号键上方。
这次她没犹豫太久。
她按下通话键,听筒传来等待音。
第一声。
第二声。
第三声。
她看着墙上的时钟,秒针一下一下走着。
电话一直没人接。
她松开手指,挂了。
不是现在。
她不想在电话里找他。
她要当面问清楚——凭什么?
她拉开抽屉,拿出一支口红。正红色,哑光。她旋开,对着小镜子涂上去,动作稳,一笔到底,没涂歪。
涂完,她抿了下嘴,把镜子推远。
然后站起身,拿上外套。
走到门口,她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
墙上挂着她去年拍的一幅街头涂鸦照片,是某个被退稿的艺术家作品。她曾指着照片对团队说:“我们要给这些没人要的东西,找个能发光的地方。”
现在这个地方,不属于她了。
她收回目光,开门走出去。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
走廊尽头电梯门打开,她走进去,按下B2。
地下车库灯光发白,她走向自己的车。黑色SUV,车牌尾号是“0407”——她留学时的宿舍号。
她上车,发动引擎。
车载导航首页跳出。
她输入一个地址:顾氏大厦。
路线生成,预计二十三分钟到达。
她挂挡,踩油门。
车子缓缓驶出地下层,穿过坡道,冲进晨光里。
她一只手握方向盘,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左耳的珍珠耳钉。
车速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