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在公寓楼下,雨还在下,小了一点。秦昭宁没下车,坐在后座,手伸进西装内袋,拿出一张折好的纸条。她打开看了一眼,上面是冷冰冰的打印字:“协议签了,但婚还没登。你还有三天。”
她翻过纸条,背面是空的。她没表情,把纸条塞进笔记本电脑的封套里,然后推开车门。
司机想给她撑伞,她摆了摆手:“不用。”
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啪嗒的声音。她走得不快,进了电梯,按了顶层。镜子里映出她的脸,头发有点湿,妆没花,眼神比之前亮了一些。
她摘下左耳的珍珠耳钉,放进小盒里,动作很轻。
门一开,暖气扑过来。她脱掉外套挂好,换上宽松的米色针织衫,松开两颗扣子,光脚踩在地板上。客厅没开大灯,只有一盏落地灯,光线暖暖的,照在茶几上的笔记本上。
她走过去,打开电脑,登录系统,调出公司项目表。光标停在“年度战略规划”那一栏,原来有三个保守项目:城市文化论坛、传统媒体合作、品牌联名展。她一个一个删掉了。
删完后,她新建了三项:
“街头艺术节:找十个被拒绝过的年轻艺术家,免费给场地和宣传,主题叫‘没人要的作品展’。”
“虚拟偶像:不要做甜妹,要做个性冷淡的AI主播,说话带刺,敢怼粉丝。”
“纪录片:拍十个创业失败的女人,不美化,不煽情,就记录她们是怎么重新站起来的。”
最后她在备注里写:“既然婚都结了,那就玩大点。”
写完她靠在椅背上,喝了一口桌上的水。水凉了,她不在意。
手机震了一下。是银行通知,账户进了一笔钱——父亲打来的公司运营款。她看了一眼,锁屏,放回桌上。
她站起来,走到阳台。外面是江城的灯光,一片一片的。风吹进来,吹乱了她的头发。她扶着栏杆,看了很久。
她说:“从今天起,我的人生我说了算。”
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像是下定了决心。
她转身回屋,关上阳台门,拉上窗帘。
另一边,顾寒舟的车进了顾氏大厦地下车库。他下车时,助理撑伞过来,他没接,直接往前走。黑色大衣沾了雨水,他好像没感觉。
电梯到顶层,刷卡进门,脱外套,挂好。他走到办公区,看了眼手机,屏幕上跳出几条新闻:“秦氏千金与顾氏掌门人秘密签约”“豪门联姻背后的利益交换”。他没点开,手指一划,全清了。
办公室很大,颜色是灰白的。墙上没有画,只有一块电子屏显示股市行情。他坐下,打开电脑,调出跨境并购案的资料。十分钟后,会议室灯亮了。
六个人进来,都是核心成员。没人提签约的事,也没问他的心情。会议直接开始。
“东南亚物流枢纽项目,对方报价高出我们预期百分之十二。有两个选择:一是压价谈,二是绕过他们,直接收购下游三家公司。”负责人说完,看着他。
顾寒舟没抬头,手指在平板上滑动,翻了几页数据,说:“收购下游。”
有人提醒:“这样做,整合时间至少多四个月。”
他说:“那就加快。你们负责执行,我只要结果。”
会议开了一个半小时。结束后,助理递来一份文件:“法务部送来的,配偶信息备案表,需要您签字归档。”
他接过,翻开,看到“婚姻状态”写着“已婚”,配偶姓名是“秦昭宁”。他盯着那两个字两秒,合上文件,说:“按流程走,不用特别处理。”
助理点头,拿走了文件。
他没看时间,也没喝咖啡。站起身,走到窗前。外面是城市的夜景,灯光很多,车流不断。他目光穿过高楼,望向远处——那边是秦昭宁住的地方,但他不知道,也不关心。
手机亮了,是新消息。他解锁,是法务部的通知:“婚姻协议已完成签署流程,正式文件将于三日后提交民政局登记备案。”
他看了一眼,锁屏,放下手机。
转身,去另一个会议室。二十分钟后有一场跨国谈判,对手是德国的一家能源公司,很难搞。
他推门进去,屋里已经有人坐着。大家站起来。
他没说话,拉开主位的椅子,坐下。
开会前,他伸手松了松领带,只解开最上面一颗扣子。
而在这座城市的另一边,秦昭宁正在把泡面放进微波炉。她穿着旧T恤,头发随便扎了个鬏,脚边放着那双高跟鞋,鞋尖朝外。
微波炉“叮”了一声。她拿出来,掀开盖子,热气冒出来,糊了她一脸。她用袖子擦了擦,坐回沙发,打开平板,继续看虚拟偶像的技术方案。
吃到一半,她忽然停下,看着屏幕角落的一行字:“形象设计建议参考主流审美。”
她冷笑一声,拿起笔,在旁边写:“主流审美?那就反着来。脸要冷,眼神要懒得理你,穿衣服要像刚起床没整理。”
写完,她咬了一口面,嚼得很用力。
窗外,雨停了。云裂开一条缝,露出一小片夜空。没有星星,但有光。
她没抬头。
她只知道,这碗泡面是她自己买的,这房子是她自己租的,这家公司现在还在她手里。
别的事,等三天后再说。
她喝完最后一口汤,把碗扔进厨房水槽,没洗。
然后躺回沙发,闭上眼睛。
脑子里闪过顾寒舟签字的样子——笔尖用力,最后一个点像刀刻下去。
她睁开眼,翻身坐起,打开笔记本,在“玩大点”下面又加了一句:“而且,我不陪你演。”
写完,合上电脑。
她站起来,走到穿衣镜前。镜子里的女人头发乱,眼下有点青,但肩膀是直的。
她对自己说:“各过各的,挺好。”
说完,她抬手,把T恤领子扯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