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秦昭宁站在顾家老宅门口,伞没有打开。雨水顺着她的头发流下来,滴进衣服里。她看了一眼手表,三点零七分。她迟到了,但她觉得这不重要。她把手机放进包里,抬手擦了擦脸,推开了那扇雕花的铜门。
客厅里已经有人在等。公证员穿着深灰色西装,面前放着两份文件。两支钢笔并排放在左边,摆得整整齐齐。桌子角落贴着两个透明标签,写着“秦昭宁”和“顾寒舟”。一切都像准备了很久,就等她来签字。
她走进去,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一声轻响。她走了几步,在左边的椅子上坐下。她的手不自觉地摸了摸左耳的珍珠耳钉,转了一圈,又一圈。
没有人说话。
墙上的钟滴答作响。她看着那份合同,纸很新,边角一点褶皱都没有。她没看条款,也不打算看。爸爸昨晚发短信说了:“签了字,公司还是你的;不签字,明天董事会我就说你能力不够,停掉你的职务。”
她闭了一下眼睛。
这时,门开了。
顾寒舟走了进来。他的黑色大衣肩上沾着雨水,手表在灯光下闪着光。他没有看她,直接走到右边的座位,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坐了下来,动作很干脆。
公证员清了清嗓子,开始念合同内容。
“婚姻期限三年,从登记那天开始算。期间两人不用一起生活,也不干涉对方的事。有没有孩子以后再商量。婚后财产各自独立,重大决定要书面通知对方……”
秦昭宁听着,嘴角动了一下,但没有笑。
快到签字时,公证员把两支钢笔分别推到他们面前。她伸手去拿,手指碰到笔的时候停了一下。笔是新的,拧开笔帽的声音很清脆。
她低头看签名栏。
名字的位置空着,等着她写上去。
她握着笔,停在半空中两秒,然后写下自己的名字。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就像签一份普通合同。签完后,她把笔放下,没有盖笔帽。
顾寒舟紧接着也签了字。
他写字用力,笔尖压得纸有点凹。最后一个笔画收得很利落,像刀一样。签完他合上文件夹,站起来就要走。
“恭喜两位。”公证员说了一句客套话。
没人回应。
秦昭宁站起身,拿起包,没有看旁边的人,先一步走出客厅。
走廊很长,铺着深色地毯,两边是镜子。她走得很慢,直到确定自己离开了那个房间,才停下来,靠在墙上。
她摘下耳钉,又戴上。手指很冷,不像自己的。
镜子里映出她的脸,脸色很白,嘴唇没什么颜色,也没涂口红。她看着镜中的自己,低声说:“不是投降,是暂时退一步。”
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没有回头。
那人本来已经走过,却突然停下,转身。
顾寒舟站在她斜后方两步远的地方。西装整齐,领带没松,眼神像看一个陌生人。
“别指望我陪你演恩爱夫妻。”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这桩婚事,到这里为止。”
她终于转过身,抬头看他。
“我也是。”她说,“你放心,我不会缠着你。”
两人对视三秒,谁都没躲,谁都没软。然后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背影很直,像一把收起来的刀。
她站在原地,直到脚步声完全消失。
外面传来雨声,闷闷的,像压在胸口。她摸了摸耳朵上的珍珠,确认还在。然后拿出手机,屏幕亮了,没有新消息。
她把手机翻过来,按灭。
走廊尽头有扇窗,玻璃被雨水糊住,外面什么都看不清。她看了几秒,转身往大门走去。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
她没有回头。
开门时,风带着雨扑进来。她从包里拿出伞,撑开,走进雨里。
车停在路边,司机下车开门,叫了一声:“秦小姐。”
她点头,坐进后排,关上门。
车内很干,开着暖气。她脱下湿外套,搭在手臂上,看着窗外的水痕流动。
司机问:“回公司吗?”
她停了两秒,说:“先回家。”
车子启动,慢慢离开顾家老宅。后视镜里,那栋房子越来越小,最后被雨遮住。
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
手又摸上了耳钉。
这次,她转了三圈。
睁开眼时,她看到副驾驶上方有个小储物格。那里有个小小的凹槽,以前她从没注意。现在发现里面卡着一张折得很小的纸条。
她伸手抠出来,打开。
上面是一行打印字:
“协议签了,但婚还没登。你还有三天。”
她盯着那句话,没动。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
她把纸条折好,塞进西装内袋,拉上拉链。
窗外雨越下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