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月光还在窗边,程砚的手搭在林晚的小腹上,睡得很沉。突然,她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掐进他手臂。
“嗯……”她低哼一声,身体绷直,额头出汗。
程砚立刻睁开眼睛,坐起来问:“怎么了?”
“疼。”她咬着嘴唇,“不是假痛,是真的一阵一阵地疼。”
他掀开被子,扶她肩膀:“宫缩了吗?多久一次?”
“刚开始,大概十分钟一次。”她说话断断续续,手抓着头发,手背青筋凸起。
他没再多问,一把将她抱起来。她搂住他脖子,头靠在他肩上,闻到他睡衣上有雪松的味道。他稳稳地下楼,用下巴蹭手机拨通电话。
“车马上到门口。”他说完,低头看她,“别怕,我在。”
她点点头,勉强笑了笑:“你说过,宝宝会认你。”
他喉咙动了动:“它一定会。”
司机已经在楼下等。车门打开,程砚小心把她放进后座,自己紧挨着坐,一手扶她腰,一手握着她的手。车子启动时,她又疼得缩进他怀里。
“深呼吸。”他在她耳边说,“吸气——呼气——像我们练过的那样。”
她照做,呼吸慢慢稳下来。他看着她苍白的脸,想起之前她摸着肚子笑:“它动了!”那时他贴耳朵听胎心,傻笑着不停。现在他听不到心跳,只能紧紧握着她的手,把力气传给她。
医院到了。
护士推来轮椅,程砚不让坐。“我抱你进去。”他说。
她想拒绝,又一阵疼上来,只能由着他抱着走进急诊大厅。灯光亮,人很多,她埋在他胸前,听见他心跳很快。
挂号、检查、换病服,很快完成。医生看完数据点头:“开了两指,准备进产房。”
程砚跟着走,被护士拦下:“家属不能进去。”
他站在门外,外套搭在椅子上,领带松了,袖子卷到小臂。他盯着那扇门,一动不动。手机拿出来看了三次,其实没有消息。
走廊很安静。他开始来回走,从左到右,再从右到左。每次有人开门,他都抬头看,眼神急切。
第三次开门的是助产士,只露半张脸:“产妇情况稳定,别紧张。”
他点头,嗓子干,说不出话。
他又走起来,脚步更快。脑子里全是她疼的样子。他能谈成大生意,能在会议上压住所有人,可现在,他连门都不敢碰。
他靠墙站了一会儿,闭上眼。
那天她在婴儿房举着颜色卡片说“你是设计师还是我是”,他笑着认输;昨晚她靠在他肩上跟肚子里的孩子说话,他一句都没漏。他以为日子就这样过下去,平平淡淡,安安稳稳。
可生活从来不会完全按计划来。
他睁开眼,看着产房门上的红灯,轻声说:“晚晚,撑住……我在这儿。”
不知过了多久,门开了。
护士抱着孩子出来,笑着说:“恭喜,男孩,六斤八两,很健康。”
程砚愣住了,站在原地不动。嘴唇发抖,像没听清。
护士把婴儿的小手递向他。他慢慢伸出手,指尖碰到那团温热的东西。软软的,不像真的。
“可以进去看他们了。”护士说。
他猛地冲进门。
林晚躺在床上,脸色白,头发湿,贴在额头上,但眼睛很亮。看到他进来,她笑了,轻轻叫他:“砚……”
他快步走到床边,避开管子和线,一把抱住她和孩子。动作重,又很小心,怕伤到他们。
肩膀一抖。
一滴眼泪掉在她头发里。
“你们……都平安就好。”他声音沙哑。
她抬起没打针的手,擦他眼角:“你看,我说过……能行的。”
他低头看孩子,小脸皱巴巴的,眼睛闭着,鼻尖有个淡淡的褐色小痣,像她。他用手指轻轻碰了碰那小鼻子,又抬头看她,声音发颤:“他像你。”
她笑出声,累得闭上眼:“那你以后少欺负他。”
“我不欺负他。”他握住她冰凉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我只护着你们两个。”
她睁开眼,看着他,轻声说:“刚才疼的时候,我就想,一定要活着出来见你。”
他胸口一紧,眼眶又红。
“别说这个。”他语气突然变硬,“以后我不让你们冒一点险。”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然后闭上眼,头靠在他肩上。
他没松手,一直抱着她和孩子,好像要把三个人连在一起。
门外有脚步声,护士轻声说:“产妇要休息,宝宝要做检查,请先把宝宝放婴儿床。”
他沉默几秒,才慢慢松手,小心把孩子放进旁边的床里。小家伙动了动嘴,没醒。
他坐在床边,继续握着林晚的手,一遍遍摸她手背。
“再抱一会儿,就一会儿。”他低声说,像是对她,也像对自己说。
她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嘴角带着笑。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放下千斤重担。再低头看,目光在妻子疲惫的脸和儿子皱巴巴的小脸上来回。
窗外天快亮了,灯光柔和,机器轻轻响着。
这一夜过去了。
他始终没松开她的手。
孩子在襁褓里动了一下手指,像是回应。
程砚看着那小小的手,忽然觉得,这辈子最难的事,他已经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