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推开工作室的门,阳光照在楼梯拐角。她低头看手机,日历上的日期已经过去七天了。她没在意,直到在洗手间照镜子时发现脸有点肿,才停下来。
她打开手机备忘录,翻了翻记录,眉头慢慢皱起来。上个月来例假是五号,今天都十二号了,还没来。她靠在洗手台边,想起最近总是犯困,早上刷牙还会干呕,连平时最爱的蓝莓贝果闻着都反胃。
“不会吧……”她小声说,手指不自觉地卷着一缕头发,绕了两圈又松开。
中午她跟同事说要去客户常去的咖啡馆找灵感,其实是绕路去了街角的药房。她在货架最里面找到验孕棒,包装上的字很小,她看了好久才看懂说明。结账时低着头,把东西塞进帆布包最底下,顺手压了本设计杂志。
回到公寓,她关上门,坐在马桶盖上拆开包装。说明书放在膝盖上,手有点抖。三分钟后,她闭着眼拿起测试条,再睁开——两道红杠,很清楚。
她愣住了,心跳加快,像是要跳出来。她紧紧捏着纸盒,指节发白。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呼出一口气,把验孕棒放进抽屉,又拿出几张设计稿盖在上面,像藏什么不能让人知道的东西。
窗外的阳光移到茶几上。她坐在沙发上发呆,脑子里乱糟糟的。孩子?她和程砚结婚还不到两个月,工作室刚起步,图纸都没画完,只签了一个客户……可这个孩子来得太突然了,却又像是她心里一直悄悄希望的事。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楼下。一对年轻夫妻牵着小孩走过,男人手里拎着奶粉罐,女人笑着拍拍孩子的背。她鼻子一酸,赶紧转过脸。
手机响了,是程砚打来的。她深吸一口气接起来,尽量让声音平静:“喂?”
“晚上想吃火锅吗?”他语气轻松,“你之前说想去那家新开的。”
“嗯……好啊。”她顿了顿,“你几点回来?”
“六点半左右。”他停了一下,“你怎么了?声音不太对。”
“没、没什么。”她马上说,又觉得太生硬,补了一句,“就是方案卡住了,刚理清楚。”
“别熬太晚。”他说完就挂了电话。
她放下手机,靠着窗框,手轻轻摸了摸小腹。肚子还是平的,什么也看不出来。可那里已经有小生命在长了。
她决定今晚告诉他。
傍晚六点,她提前回家。换了家居服,扎了个马尾,坐在客厅等。听到钥匙转动的声音时,手心出了汗。
程砚推门进来,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领带松了一半。他看见她坐着不动,笑了笑:“怎么,专门等我?”
她没笑,只是看着他,手指又开始卷头发。
他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抬头看她:“真没事?脸色不好。”
“我……”她张了嘴,又咽下去,“你先坐下。”
他坐到她旁边,眼睛一直盯着她:“说吧,什么事让你这么紧张。”
她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这几天……我没来例假。”
他一愣,眼神变了:“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十二号。”她看着他,“我早上测了……两道杠。”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程砚猛地睁大眼睛,整个人僵住,三秒后突然站起来,一把把她从沙发上抱起来,原地转了三圈,笑着大声说:“真的?我们要有孩子了?”
她被转得头晕,下意识抱住他的脖子,脚离地,却忍不住笑了:“放我下来!晕了!”
他不放,反而抱得更紧,在客厅里来回走,嘴里不停说:“我要当爸爸了?林晚,我们要有孩子了!”
她靠在他肩上,眼泪突然流下来,顺着脸颊滑到他衣服上。她没擦,用力回抱他,手指抓着他背后的布料。
他终于停下,喘着气把她放回沙发上,双手捧住她的脸,用拇指擦掉她的眼泪:“别哭,好不好?我们该高兴。”
“我没哭。”她抽了下鼻子,嘴角还带着笑,“就是……太突然了。”
“突然?”他笑了,眼里亮亮的,“我从第一次见你就想过,以后我们的孩子要像你,杏眼,鼻尖有个小痣,笑起来甜甜的。”他顿了顿,声音变轻,“现在它真的来了。”
她愣住,看着他眼里的光,胸口好像被什么填满了。
“你不怕吗?”她小声问,“我才二十二,你也才刚开始打拼……”
“怕什么?”他打断她,“怕没钱?还是怕我不行?”他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我只怕你不告诉我,自己一个人扛。”
她摇头:“我不是一个人。”
“对,你不是。”他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胸口,“以后所有事,我们一起扛。”
她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心跳,慢慢放松下来。外面天黑了,屋里没开灯,只有楼下汽车灯偶尔扫过天花板。
“你说它是男孩还是女孩?”她小声问。
“像你就行。”他搂紧她,“不管是男是女,都随你姓。”
“胡说。”她笑了,“哪有孩子随母姓的。”
“我说有就有。”他看着她,耳根有点红,“我程砚的孩子,就叫林砚。”
她一愣,随即笑得肩膀直抖:“林砚?男孩不像,女孩更不像。”
“那就叫林晚砚。”他认真地说,“中间加个‘晚’字,谁都不能改。”
她靠在他肩上,笑得又要流泪。
他忽然起身,快步走到玄关,把西装扔椅子上,扯掉领带,转身往厨房走。
“你干嘛去?”
“煮姜茶。”他打开柜子找生姜,“你说受凉喝姜茶舒服,现在要补气血,我也查过,孕妇能喝。”
“不用这么急……”
“不行。”他回头瞪她一眼,眼里全是笑,“从现在起,你少动,我多跑。你开口,我动手。你累了,我背你。你饿了,我做饭。你不想画图,我帮你画。”
她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忙来忙去的背影,觉得这一天像做梦。
他端着一杯冒热气的姜茶回来,吹了两下,递给她:“小心烫。”
她接过,喝了一口,辣中带甜,暖暖的从喉咙流到胃里。
“你真的一点都不慌?”她问。
“慌?”他坐下,手自然搭在她腰上,“我唯一慌的时候,是你住院那三天。现在你好好坐着,孩子好好长着,我有什么好慌的?”
她低头看着杯子,热气模糊了眼睛。
“我只是……怕节奏被打乱。”她小声说,“工作室刚起步,我不想靠你。”
“你没靠我。”他捏了捏她耳朵,“你是林晚,是我的妻子,是宝宝的妈妈。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但别总想着一个人扛。”
她点点头,靠进他怀里。
他轻轻拍她的背,像哄小孩一样。
外面夜色深了,城市亮起灯光。屋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明天我陪你去医院。”他低声说。
“不用。”她摇头,“我想再等等,等四十天再去。现在太早,什么都看不见。”
“行。”他答应得很快,“那你这几天别加班,早点睡,想吃什么告诉我。”
“我想吃酸梅汤。”她忽然说。
“明早我就买。”他亲了下她头顶,“还想吃什么?”
“烤红薯。”她眼睛亮了,“街口那个老爷爷卖的,外皮焦焦的,里面软软甜甜的。”
“记下了。”他笑着捏她脸,“还有吗?”
“……你别把我当孕妇宠。”她推他一下,“我会变懒的。”
“就是要你懒。”他搂紧她,“你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吃饱睡好,安安心心把宝宝养大。”
她没说话,把头埋进他颈窝,闻着他身上的雪松香。这是她当初给他挑的香水味道,现在成了他们之间的味道。
他一只手抱着她,另一只手摸着婚戒,一直在笑。
过了很久,她在他怀里轻声说:“程砚。”
“嗯?”
“谢谢你。”
他没问谢什么。只是低头亲了亲她眉心,声音很轻:“该说谢谢的是我,林晚。你来了,我的人生才算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