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散去，阳光从窗帘缝里照进来，落在林晚的睫毛上。她动了动眼睛，没睁眼，手先伸到枕头底下，摸出那本手工相册。
昨晚程砚关了灯，说“明天再找”，就笑着把她抱回房间。她一整夜都没睡好，梦里全是第366页的画面。
程砚侧躺着，呼吸很稳，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林晚轻轻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毯上，动作很轻，怕吵醒他。她走到书桌前坐下，刚翻开相册，浴室门开了。
水声停了十分钟，她以为他还睡着。
程砚披着浴袍走出来，头发湿漉漉的，手里拿着毛巾擦脖子。看到她坐在那里翻相册，他顿了一下，笑了笑，没说话，靠在门边看着。
林晚翻到最后一页，指尖划过空白的地方。昨天那行小字还在——【钥匙在第366页】。她用力按了按纸面，又翻回去一页一页检查。第三遍时，她发现第366页的纸比别的厚一点。
她用指甲撬开边缘，一张黑色卡纸露出来。
下面压着一枚银色钥匙，小巧精致，齿痕清楚。背面贴着一张小纸条：“你的名字，挂在门上了。”
她捏着钥匙，手指发麻，抬头看程砚。他走过来，在她身边蹲下，膝盖抵着地毯，声音很低：“昨天不让你看，是因为今天才是正式的日子。”
他站起来，拉开床头柜抽屉，拿出一份文件递给她。
是租赁合同。
地址是市中心一栋老式洋楼的三楼，用途写着“设计工作室”。承租人那一栏清清楚楚写着：林晚。日期是昨天，盖着红章。
她盯着自己的名字看了很久，喉咙像堵住了，说不出话。
“你……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她终于开口，声音有点抖。
“你说过三次。”程砚接过合同，语气平静，“第一次是你改书店方案的时候，说要是有个自己的打样台就好了；第二次是你接客户电话，背景太吵，你说真想有个不会被打扰的地方；第三次……”他顿了顿，眼神变柔，“你睡着说梦话，梦见自己在一个空房间里画满墙，醒来还笑了。”
林晚愣住。她根本不记得这些话。
“我不记得你说过的每一句。”他看着她，把手盖在她手上，把钥匙放进她掌心，“但我记得你每次说这些的时候，眼睛是怎么亮起来的。”
她心里一热。
她低头看着钥匙，金属很凉，但她眼眶发热。她没哭出声，也没抽噎，只是眼泪一颗接一颗掉下来，砸在钥匙上，顺着齿痕滑下去。
程砚没擦她的眼泪，也没抱住她。他就这么坐着，手一直放在她手上，让她靠着桌沿，任她流泪。
过了好久，她吸了口气，抬手抹掉脸上的泪，忽然站起身，快步走向衣柜。她拉开最下面的抽屉，翻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工装裙。那是她大学参赛时的设计，裙摆利落，袖口用深蓝线绣着“L.W.”。
她抱着衣服进浴室，十分钟后出来时已经换好了。长发扎成低马尾，脸上没化妆，但背挺得很直，像换了一个人。
程砚靠在门边，静静看她整理包，拿出笔记本、笔袋、尺规工具，一样样放进去。
“还没装修。”他提醒。
“我可以一边做，一边看它变成我想要的样子。”她拉上包链，转身看他，“我要去开门。”
他笑了，眼角有细纹，伸手替她理了理肩带：“嗯，我陪你。”
“不用。”她摇头，握紧包带，“这是我一个人的第一步。”
他没再说话。只能看着她走到玄关，弯腰换鞋。她穿的是那双旧帆布鞋，鞋带松了也没系。可每一步都很稳。
她打开门，阳光照进来，落在她背上。她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等我回来吃饭。”
门关上了，声音很轻。
程砚站在原地没动，看向她刚才坐过的椅子。相册还摊开着，最后一页角落里，那行小字墨迹未干——【钥匙在第366页】。
其实，钥匙从来不在那里。
是他前一天夜里亲手夹进去的。那时合同早就签好，门牌也挂上了，工作室的水电燃气全通了。连她以后要用的绘图板型号，他都买了两套备用。
但他不说。
他知道她不需要一个安排好的开始。她要的是自己推开那扇门的感觉。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楼下街道安静，林晚的身影正穿过小区花园，脚步越来越快。她没有回头，但走得越来越有力。
他掏出手机，解锁。屏保是她试婚纱那天的照片——她站在镜子前抿嘴笑，手里拿着自己画的戒指草图。他点了收藏，退出，把手机放回口袋。
厨房里还有她昨晚喝剩的温牛奶，杯子摆在餐桌上，位置没动。他走过去，碰了碰杯壁，已经凉了。
他没收拾。
就像他不想打破这一刻的安静。
他知道，从今天起，她不再是那个躲在别人名字后面接单的女孩。她会用自己的名字接项目，签合同，招人，熬夜改稿，被人质疑，也会让人认可。
而他会站在她身后，看她一步步走出属于自己的路。
他转身走向卧室，拿起她换下的睡裙叠好，放进洗衣篮。经过书桌时，他停下，看着那本合上的相册。
他翻开最后一页，在她没看到的地方，用钢笔写下一行新字：
【第367天，她推开了门。】
窗外阳光正好，风吹动纱帘，吹起桌角一张便签纸。上面是林晚昨夜随手写的几个字：
“想做个能晒到太阳的工作室。”
字迹歪歪扭扭，像孩子写下的愿望。
他没动它，只把空调调高一度，然后坐到沙发上，等她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