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斜照在挡风玻璃上，树影一格一格地扫过车内。林晚坐在副驾驶，手指卷着发梢，正想说昨晚的方案改得差不多了，手机突然亮了。
日历提醒跳出来：D+365。
她愣了一下，轻声说：“今天是……”
程砚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眼神比平时柔和了些。他左手搭在方向盘上，袖口露出一截手腕，车子转了个弯，没有往公司开。
“先别拆。”他从衣服内袋拿出一个素色信封，递给她。
林晚接过，信封很薄，摸不出里面是什么。她抬头看他，他正看着前方，下颌线没那么紧了，不像平时开会前那样严肃。她翻了翻信封，背面什么都没写，只有一个小小的数字：1。
“就这？”她挑眉，“不告诉我是什么？”
“说了，晚上看。”他语气平淡，伸手轻轻推了下她的肩，“下车。”
车停在程氏大楼前，保安已经开门准备敬礼。林晚拿包下车，回头看了眼，程砚没摇窗，只是抬手挥了下，然后踩油门走了。
她站在原地，手里握着信封，有点暖。
傍晚六点零七分，林晚走出写字楼，程砚的车已经在路边等她。他没穿西装外套，衬衫第一颗扣子松开了，看见她就降下车窗：“上车，走条远路。”
她绕过去坐上副驾，刚系好安全带，车子就启动了。他没走高架，而是拐进一条老街。路边有卖糖炒栗子的，修鞋的老伯在收摊，还有学生模样的情侣走在一起，笑声飘进车里。
车子最后停在一栋旧楼前。玻璃门关着，招牌掉了两个字，只剩“咖__馆”。但窗台上有一盆蓝紫色的小花，花瓣细长，在风里轻轻晃。
林晚看着那盆花，没说话。
“这不是我们第一次视频的地方？”她声音很小。
程砚没回答，解开安全带，下车走到她这边，开门。他牵她走到门前，从大衣口袋拿出一副无线耳机，耳麦边角有些发白，明显用了很久。
“那天你戴着这个，”他低声说，“说了句‘雪宝听得到吗’。”
林晚鼻子一酸，接过耳机，指尖碰到他的手，是热的。
他后退半步，戴上另一只，按下接听键，声音从耳机里传来：“现在换我问你——林晚，听得到吗？”
她笑了，眼睛却湿了：“听得见。”
他抬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动作很自然。两人站着看玻璃门内的空卡座，好像还能看到那个穿着长裙、紧张得一直卷发的女孩，对着镜头努力装成别人的样子。
“你说那时候，”她靠在他肩上，“真能忍，听我瞎说还接话。”
“不是瞎说。”他笑了，“是你在说话。声音、节奏都不一样。我只是……不想拆穿。”
“哦？”她偏头看他，“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第三次通话。”他坦然，“你说你喜欢蓝莓蛋糕，可程雪不吃甜食。”
她一愣，接着笑出声：“就这？一个蛋糕露馅了？”
“还有一个细节。”他看向她锁骨处，声音轻了些，“你总摸这里，像在确认什么。”
她下意识碰了下那颗小痣，没说话。
他握住她的手：“走吧，还有地方。”
晚餐在一家私厨，藏在老小区顶楼。他们坐电梯上去，门一开，露台已经布置好了。桌布是亚麻的，被风吹起一角，餐具和她之前在杂志上圈的一样，烛火静静烧着。
甜点端上来时，是一小块蓝莓蛋糕，上面有新鲜蓝莓和薄荷叶。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她切了一角放进嘴里。
“王婶提过一次。”他顿了顿，“她说你喜欢，我就记下了。”
她没问王婶是谁，也没问他怎么知道的，只是低头吃着。蛋糕软软的，有点酸，像藏了很久的事。
吃完主菜，他拿出白天那个信封，点点头：“现在可以拆了。”
她撕开信封，抽出一本手工相册。封面是白布，没有字。翻开第一页，照片里是她坐在书房画画的侧影，阳光照在睫毛上。那是他们还没公开关系时，她熬夜改稿的晚上。
往后翻，全是偷拍的照片——她在开会时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是他发的猫图；他在电梯里盯着手机屏保，那张是她睡觉时被拍的；雨天两人撑一把黑伞，她肩膀蹭着他袖子；还有她试婚纱那天，在镜前抿嘴笑的样子。
最后一页是空白的，只有一行手写字：
【第366天，待续。】
她手指划过那行字，好久没翻页。
“我以为你会送什么贵重东西。”她声音有点哑。
“最贵的是时间。”他把手盖在她手上，“我都给你了。”
她抬头看他，他眼里没有锋芒，也没有算计，只有一种安静的坚定，像早就决定要这样过一辈子。
她合上相册，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不敢用力碰的梦。
“明天也是。”她轻声说。
“嗯？”
“第366天。”她看着他，“我会在。”
他笑了，眼角皱起，抬手刮了下她的鼻尖：“我知道。”
夜风变凉，蜡烛忽明忽暗。他脱下外套披在她肩上，顺势把她拉近。她靠在他怀里，听见他的心跳，稳稳的，呼吸落在她发间。
露台外，城市灯火一片。远处有地铁经过的震动，楼下传来关窗的声音，还有小孩喊妈妈吃饭的清脆嗓音。
她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新建一条：
【纪念日清单——明年要做的事】
去北海道看雪
一起做一顿饭，不准他帮忙洗碗
把今天的相册续写满
她输完，抬头看他：“明年也要有惊喜。”
“有。”他点头，“但现在，先把这本看完。”
他指了指相册最后一页。她重新翻开，发现原本空白的角落，多了一行极小的字，墨迹还没干：
【钥匙在第366页。】
她猛地抬头，程砚却笑着，指尖抵住她唇角：“别问，明天再找。”
她瞪他，他笑得更深，抬手关了露台灯。
黑暗落下的瞬间，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和他掌心的温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