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鸣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张车祸现场的照片，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只剩下照片里那被压扁的驾驶座，以及里面那团模糊的血肉。
副驾驶座的完好无损，和驾驶座的惨烈对比，像一把无情的刀子，将他心底最后的防线彻底斩断。
“不！这不是真的……”
陆鸣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的嘶哑，他感觉自己的胸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呼吸困难。
他拼命地摇头，试图否认眼前的一切。
母亲的眼泪像断线的珍珠一样滚落下来，她哭着抱住陆鸣，声音哽咽。
“鸣儿啊……你终于……终于问出来了……妈对不起你啊……”
“你告诉我！妈！你告诉我！到底是谁？！谁在驾驶座上？！”
陆鸣死死地抓住母亲的肩膀，他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父亲的脸上布满了痛苦和内疚，他无力地扶着墙壁，声音颤抖：“那天……那天是……是你开的车啊……”
这句话，像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地劈在了陆鸣的头顶。
他猛地松开母亲，踉跄着后退了几步，脸上血色尽失。
“我……我开的车？”
他难以置信地重复着，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清楚地记得，车祸那天，他是在副驾驶座上，陆峥在开车啊！
他当时还跟陆峥抱怨，让他开慢点！
可父亲的话，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声，还有照片里那被压扁的驾驶座……
一切的一切，都在无情地告诉他，他一直以来的记忆，都是错的。
“车祸发生的时候，你……你当场就……就走了……”
母亲哭得几乎站不住脚，声音断断续续。
“峥儿他……他在副驾，只是……只是重伤昏迷……”
“不！不可能！”
陆鸣歇斯底里地吼道，他拼命地捂着头，试图将这些恐怖的真相从脑子里清除出去。
“我没死！我活得好好的！死的是陆峥！”
“我亲眼看着他被火化！我亲眼看着骨灰盒被放进墓地！”
他指着客厅里陆峥的遗像，那张遗像上的脸，分明就是他记忆中的陆峥！
他甚至能回忆起陆峥在照片上笑得有多么灿烂。
母亲和父亲对视一眼，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无奈。
“鸣儿……那不是峥儿的遗像……”
父亲声音嘶哑，每说一个字都像用刀子凌迟自己的肉。
“那是……那是你的遗像啊……”
陆鸣的心脏猛地一抽，他转头看向那张黑白遗像。
遗像上的那个人，分明就是陆峥的脸！
可他现在已经分不清了，他的世界彻底颠倒了。
“峥儿他醒过来后，选择性失忆了……”
母亲抽泣着，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他醒来后，就把自己……当成了你……他以为，死去的那个，是他自己……”
陆鸣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逆流，一种无法言喻的冰冷，瞬间将他完全冻结。
他猛地看向父母，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痛苦。
“你们……你们就这样看着他……把我当成他？！”
陆鸣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一丝愤怒和难以置信。
“你们……你们为什么不告诉他真相？！”
“我们不敢啊……鸣儿！”
母亲哭着跪了下来，抱住他的腿。
“峥儿他醒过来，认不出我们，只记得自己是陆鸣！”
“他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到车祸，梦到有鬼魂缠着他！”
“他以为那是他自己的鬼魂来找他，我们怕……我们怕他精神会彻底崩溃啊！”
父亲也蹲了下来，老泪纵横：“我们舍不得啊……鸣儿。”
“你已经走了，我们不能再失去峥儿了。”
“他活下来，我们就当……当他是你还在身边……”
陆鸣听着父母的解释，感觉一股巨大的悲哀和荒谬感将他彻底淹没。
所以，他这几天所经历的一切，那个每天晚上来找他，浑身是血，倒计时“你也要死了”的鬼魂，根本不是陆峥的鬼魂，而是陆峥自己在潜意识里，在提醒自己，死的是陆鸣！
而他自己，这几天一直以为自己是陆鸣，一直活在陆峥的房间里，穿着陆峥的衣服，用着陆峥的东西。
甚至连自己的脸，都开始潜意识地，变成了陆峥的模样！
他回想起那张车祸现场的照片，驾驶座上被压扁的人，是他。
副驾驶座上完好无损的，是陆峥。
回想起昨晚“陆峥”那句“你为什么不来找我？我一直在等你。
那不是鬼魂的诅咒，那是陆峥潜意识的呼唤！
他在呼唤他自己，呼唤那段被他忘记的记忆！
倒计时“六天”、“五天”、“四天”、“三天”、“两天”……那根本不是死亡预言！那是记忆恢复倒计时！
他才是那个死了的人！
他才是那个，活在自己哥哥身体里，活在自己哥哥记忆里的“鬼魂”！
这个真相，比任何鬼魂都要恐怖，都要让人绝望！
他才是那个真正被困住的，被遗忘的，被替代的灵魂！
陆鸣感觉自己的世界被彻底颠覆了，所有的痛苦、悲伤、恐惧、愤怒，在这一刻，像潮水般涌来，几乎将他完全淹没。
他无法呼吸，无法思考，只能任由泪水模糊了视线。
他看向自己的手，那双手，分明是陆峥的手。
他看向自己的身体，这具身体，分明是陆峥的身体。
他活了这么久，竟然活在了自己哥哥的身份里，甚至把他当成了自己的“鬼魂”！
多么可笑，多么悲哀！
他突然觉得，自己胸口一阵剧烈的疼痛，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扯开了。
他知道，这是一种心碎的感觉，一种绝望的被命运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心碎。
他以为自己是受害者，却发现他才是那个最可悲的欺骗者，欺骗了自己，也欺骗了所有人。
真相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瞬间将陆鸣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
他呆立在客厅中央，双眼无神地看着眼前哭泣的父母，以及那张早已被他视作兄长遗像的自己的黑白照片。
所有关于陆峥的记忆，以及关于自己，属于陆鸣的记忆。
在这一刻，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激荡翻腾，几乎要将他的理智撕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