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拐过街角,路灯的光照进车窗,落在林晚的膝盖上。她低头看着手机里的照片——她站在中间,笑得很开心,程砚的手搭在她肩上,没有躲镜头。她滑了一下屏幕,又滑回来,最后锁屏,把手机放进包里。
第二天早上,阳光照进窗帘缝,她醒了。程砚不在身边,枕头上有他睡过的痕迹。床头柜上没有留条,但她的电脑开着,屏幕上是她昨晚没整理完的设计作品集。
她坐起来,摸了摸头发,手指绕了一下发梢,又松开。
昨晚的话还在耳边。“我们等你好久了。”“砚哥总算把宝贝带出来了。”他们喜欢她,是因为她是林晚,不是因为她是程砚的对象。
她打开简历模板,删掉那些模糊身份的话,只写一行字:林晚,设计系毕业,专长服装与平面设计。不提关系,不加修饰。填完最后一栏时,天已经亮了。
三天后,邮箱跳出一条新消息:“您好,林小姐,您的设计理念与我们团队高度契合,诚邀您来公司面谈。”
她盯着那句话看了两秒,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面试那天,她穿白衬衫和浅灰半裙,耳坠还是那片叶子。公司不大,在一栋老楼的五层,门口挂着一块木牌,写着“原线设计”。负责人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扎着低马尾,说话很干脆:“我们不做爆款,只做能讲故事的设计。”
林晚点头:“我也不太会做爆款。”
对方笑了:“那你讲个故事试试?”
她翻开作品集,指着一幅手绘图:“这条裙子的灵感来自我妈养的一盆花。她生病后不能出门,我就把外面的颜色画下来给她看。裙摆上的颜色变化,是去年秋天银杏从绿变黄的过程。”
负责人安静了几秒,说:“下周一开始,你来上班吧。”
回家的路上,她走得慢了些。钥匙插进锁孔时,听见屋里有动静。程砚坐在沙发上看文件,听到声音抬起头,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文件袋上。
“结果?”他问。
她把袋子放在茶几上,没急着打开:“录用了。”
他合上文件,站起来走到她面前,离得很近,能看到她睫毛轻轻颤了一下。他说:“我就知道你能行。”
她抬头看他:“你什么时候开始相信我的?”
“从你替人代聊都能让客户哭着道歉那天。”他顿了顿,“但现在不是‘相信’,是知道。”
她想笑,又忍住了,低头解外套扣子。他接过她的包,挂在门边,动作很自然。
第一天上班,会议室里坐着五个人。项目是为一家独立书店做视觉升级。她提出用冷调蓝紫搭配哑光金,让人感觉安静又有温度。话刚说完,对面的男人推了推眼镜:“想法不错,但客户更关心转化率。这个颜色会不会太冷?影响顾客消费?”
她一时说不出话。对方说得没错,可那不是她想表达的东西。
会议结束,她抱着笔记本走出门,阳光刺得眼睛有点酸。
晚上,她坐在客厅翻笔记,眉头一直没松开。程砚端了杯温水过来,放在她手边。
“今天开会了?”他问。
她点头,小声说了会议的事。
他坐下,没急着出主意,先问:“你为什么选这个配色?”
“因为我妈喜欢蓝紫色。”她低声说,“她说这颜色像傍晚六点半的天空,不黑也不亮,刚刚好。”
他听着,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他们在乎客户要什么,”他说,“你在乎你想说什么。这不是谁对谁错,只是角度不同。”
她抬头看他。
“下次汇报,”他靠在沙发上,语气平静,“先说三条客户需求,再说你的方案。让他们知道你不是凭感觉,你是有理由的。”
她眨眨眼:“就这么简单?”
“不简单。”他看着她,“是你得先相信,你的想法值得被听见。”
她低头看着笔记本,笔尖点了点纸,忽然写下一句:情绪即需求,沉默也有声。
周末加班改稿,她窝在书房画画。夜里十一点,客厅灯灭了,走廊传来脚步声,停在门口。程砚探头看了一眼,她趴在桌上,手边摊着三张草图,铅笔还捏在手里。
他走过去,轻轻拿走铅笔,把外套披在她身上,低声说:“去床上睡。”
她迷迷糊糊睁眼:“再改一次……就一次。”
他没坚持,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拿起最上面那张图看。
“你最喜欢哪一版?”他问。
她撑起身子,指第三稿:“这版用了我妈喜欢的蓝紫色,边缘做了晕染,像风吹散云的样子。”
他看了几秒:“那就从这里开始。告诉他们,这不只是颜色,是你记得的那个时刻——她躺在床上,你站在窗边,把外面的世界画给她看。”
她呼吸一顿。
“你说的是故事,”他转头看她,“但他们只听到了颜色。你要让他们看见光是怎么照进来的。”
她眼睛慢慢亮了,重新打开台灯,拿起笔。
他没走,也没说话,就坐在旁边,看她一笔一笔写新的说明。窗外夜深了,楼下路灯映出一圈黄光。
她写完最后一句,回头看他:“你会不会觉得我太较真?明明只是个配色问题。”
“我不觉得。”他说,“我只是庆幸,你现在可以为自己较真了。”
她低头笑了笑,肩膀放松下来。
台灯还亮着,草图铺满桌子。她指着一处细节:“明天我要加上这句话:‘有些颜色,是用来记住人的。’”
他点头:“他们会听的。”
她握紧铅笔,指尖发热。窗外风停了,树影不动,只有书桌上的灯,稳稳地照着那一片蓝紫色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