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妃省亲回去后，我在自己房间踱了三天步。地板都快被我踩出坑了。
“这地方太危险了。”我对着镜子自言自语，“我得回去。回我的大学生活，回我的宿舍，回我的高数课……”
“宝二爷，”袭人端茶进来，“您都在房里转了三天了，要不出去走走？”
“不去。”我摆手，“外面全是武林高手，我出去就是送死。”
“可是……林姑娘来了三次了，您都不见。”
我手一顿。
林黛玉来了三次？
“她……她说什么？”
“没说什么，”袭人放下茶杯，“就站在院子里，看着您的窗户发呆。第三次走的时候，紫鹃姑娘说，林姑娘咳血了，不能久站。”
我心里抽了一下。一个咳血的美人站在你窗外发呆，而你躲在屋里想着怎么跑路——这画面怎么想怎么不是人干事。
“宝二爷，老爷叫您去一趟。”晴雯突然探头进来。
贾政？假正经找我干嘛？
我怀着不祥的预感走进书房。贾政坐在书桌后面，脸上的妆比上次还浓，眉毛画得像两条毛毛虫，嘴唇涂得血红，活像刚吃了一碗小孩。
“宝玉，”他开口，娘娘腔都出来了，“你这几天……在房里做什么？”
“思考人生。”
“思考什么人生？”他冷笑，“思考怎么讨好林黛玉吧？”
我心头一跳。
“爹，您说什么呢？”
“盐铁令呢？”他放下手里的眉笔，眼神突然锐利起来，“持有此令者，可号令天下。你舅舅林如海，生前是盐铁使，这令在他死后传给了黛玉。贾府……需要这令。”
在原著中，林如海是巡盐御史，这个职位确实掌握着盐政大权，能震慑盐商势力。 但在这个世界里，林如海的身份被放大成了“盐铁令”的持有者——一款能号令天下财富的武林至尊信物。
“为什么是我？”我问。
“因为你没用。”贾政说得直白，“你没武功，没威胁，林黛玉对你没防备。你撒撒娇，卖卖萌，说不定她就给你了。”
我脸一黑。虽然他说的是实话，但这么直白地说出来，有点伤人。
“这是命令。”贾政站起来，走到我面前，用指甲掐住我下巴，“拿不到盐铁令，你就别想出这荣国府的门。听懂了吗？”
他的指甲陷进我肉里，疼得我直抽气。
“听懂了……”我含糊地说。
“乖。”他松开我，拍了拍我的脸，“去吧。爹看好你哟。”
我落荒而逃。
回到房里，我心乱如麻。
第二天，我硬着头皮去找林黛玉。
潇湘馆的院子里种满了竹子。风吹过，竹叶沙沙响，像无数人在窃窃私语。
我站在门口，清了清嗓子：“林妹妹……”
门开了。紫鹃探出头，看见是我，脸一沉：“宝二爷？姑娘病着，不见客。”
“我就看一眼……”
“紫鹃，”里面传来黛玉的声音，轻得像烟，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穿透力，“让他进来。”
我走进去。黛玉坐在窗边，一身素白，手里拿着块帕子，帕角绣着几竿竹子。她脸色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但眼睛亮得惊人。
“宝哥哥，”她轻轻咳嗽了一声，“你终于肯出来了？”
我心虚地笑笑：“这几天……忙。”
“忙什么？忙睡觉？”
我被噎住。
她看着我，目光像剑，直直刺进我心里：“宝哥哥，你这几天在房里踱步，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出去，想离开这里，对不对？”
我愣住了。她怎么知道？
“我……”
“你不必说。”她转过头，看着窗外的竹子，“这府里，想出去的人不止你一个。我也想，但是我暂时不能出去。”
她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她比我矮一个头，仰着脸看我，眼眶突然红了。
“宝哥哥，”她的声音轻得像耳语，“你想知道盐铁令的事吗？”
我心头一跳。贾政要我讨好的东西，她自己要告诉我？
“我爹——”她没等我回答，自顾自说起来，“探花出身，响当当的武林高手。他持有盐铁令，号令天下盐铁，富可敌国。但他死了。死得不明不白。”
她的眼眶更红了，但眼泪没掉下来。
“盐铁令虽可号令天下，但同时，也会被令中的怨灵吞噬。我爹最后……”她没说完，但我看见她的手在抖，帕子绞成了一团，指节发白。
“所以，我不想任何人重蹈我爹的覆辙。”
我看着她的背影，单薄得像一片竹叶。美人就是美人，连哭都那么美。但我心里突然不是滋味。
“林妹妹，”我脱口而出，“我相信你爹是被陷害的。探花是响当当的武林高手，不会那么容易死。”
她猛地转身，眼睛亮得吓人：“你说什么？”
“我说……”我咽了口唾沫，“你爹是被人害的。这令有问题，人更有问题。”
她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像冰裂开了一道缝，透出里面的光。
“宝哥哥，”她轻声说，“你比我想象的……聪明一点。”
我挠了挠头。能得到林妹妹的夸奖，我感觉自己离活着回到现代又近了一步。
“或许有个人嫌疑最大。”我绞尽脑汁回忆这个世界的剧情走向。
“谁？”
“贾琏。”
黛玉和紫鹃走在前面，我气喘吁吁跟在后面。她们的步伐轻快得像在飘，而我像一头被拉去屠宰的猪，每一步都在跟自己的心肺功能搏斗。
“林妹妹……等等我……你们能不能慢点……”我扶着墙喘气。
黛玉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嫌弃：“宝哥哥，你该练练了。”
“我是文人！”我抗议，“文人靠脑子不靠体力！”
“你脑子也不怎么样。”她淡淡地说。
我决定闭嘴。
到了贾琏的院子，他不在家。平儿站在门口，看见黛玉，脸色一变：“林姑娘……”
“贾琏呢？”黛玉直接问。
“出去了……”平儿犹豫了一下，眼神闪烁，“我也正想找他回来。要不……一起？”
“走。”
我们四个去找贾琏。黛玉、紫鹃和平儿步伐飞快，我在后面追得肺都要炸了。终于，在府外的一条小巷里，我们找到了他。
贾琏正和一个女人在拉拉扯扯。那女人一身红绸，身段妖娆，正是原著里有名的“多姑娘儿”。
“贾琏！”黛玉一声冷喝，声音不高，但寒意十足。
贾琏猛地转身，看见黛玉，脸瞬间白了。他腿一软，正要往小巷深处跑。
黛玉走到他面前。软剑“还泪”没出鞘，但寒意已经弥漫开来。
“我爹的财产，去哪里了？”
“我……我不知道……”贾琏结结巴巴，额头上冷汗直冒，“我也是依上面办事……上面让我转移，我就转移……我真的不知道去了哪里……”
“上面？”黛玉眯起眼睛，“哪个上面？”
贾琏闭嘴了，眼神闪烁，嘴唇哆嗦。
黛玉的剑鞘轻轻抬起，抵在他下巴上：“说。”
“我……我不能说……说了我就没命了……”
“不说，你现在就没命。”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发毛。林黛玉平时病怏怏的，但此刻像个杀神。这反差太刺激了——前一秒还在咳血，后一秒就要索命。
我仗着黛玉撑腰，突然壮着胆子大喊一声：“琏二哥，干您老师啦，快点告诉林妹妹实情，要不然你命真没了，我跟你讲！”
全场寂静。
黛玉、紫鹃、平儿、贾琏，甚至多姑娘儿，都转头看我。那眼神像在看一个突然说胡话的傻子。
“你刚才说什么？”黛玉挑眉。
“我说……”我被她看得有点心虚，“让他快点说……”
“你说了‘干您老师’。”黛玉纠正我，“为什么要干他老师？他老师贾代儒，人挺老实的。”
我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
“这个是我外头学的浑话。”我右手抓抓后脑勺，尴尬地解释，“意思是……叫他老师评判他一下而已哈。”
黛玉看着我的眼神，写满了“你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好在林妹妹没有深究。她收回剑鞘，冷冷地对贾琏说：“今天先放过你。但我会再找你。”
“谢林大侠！”贾琏磕头如捣蒜。
平儿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扛在肩上，转身就走了。
我们回头一看多姑娘儿——她早就溜了。红绸带在风中飘了一下，消失在小巷尽头。
她转过身，往潇湘馆的方向走去。紫鹃跟在她身后，临走前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像一本没写完的书。
“回去吧，宝哥哥。”她没有回头，声音飘在风里，轻得像竹叶上的露水。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
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我突然觉得，这鬼地方虽然危险，虽然全是疯子，虽然随时可能没命，但好像，也没那么想回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