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窗帘缝照进来,在地毯上留下一道光。林晚坐在餐桌边,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桂花乌龙。程砚把最后一块蓝莓松饼放进她盘子里。
“你再吃点。”他站在她身后,手搭在椅背。
“已经吃了两个了。”她低头笑了笑,叉起一小块送进嘴里,“再吃就真成小松鼠了。”
他没说话,伸手把她耳旁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指尖碰到她锁骨,停了一下,又收回。
她没动,也没抬头,只觉得那里有点发烫。
吃完后她起身去收碗,他抢先拿走餐盘:“我来洗。”
“我也能帮忙。”
“我知道你能。”他转身走进厨房,“但今天不用。”
她跟过去靠在门框边看他打开水龙头。他卷起袖子,手腕线条很利落。水流声里,她忽然说:“客厅那面墙……空着怪可惜的。”
他关掉水,回头问:“想挂画?”
“嗯。”她点头,“你喜欢什么风格?”
他拧干抹布,看着她:“你先说。”
她眨眨眼:“你选的,我都喜欢。”
他停下动作,抬眼看她。眼神很安静,就在等她说。
她被看得有点紧张,手指绕了下发尾。
“但我想知道你真正想要的。”他说。
她愣了一下。
他擦着手,声音轻了些:“这个家不是一个人的。也不是谁迁就谁,是两个人一起决定。”
她看着他,忽然笑了:“那我说了,你不准反驳。”
“你说。”
“我想让它软一点。”她走到客厅,站在窗前,“不要全是冷色调,也不要太整齐。要有阳光照的地方,有可以光脚踩的地毯,有乱七八糟但我们喜欢的小东西。”
他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视线看窗外。
“沙发要能陷进去的那种,书架不用对齐,茶几上可以堆杂志和零食袋。”她转头看他,“你可以接受吗?”
他看着她亮起来的眼睛,耳后有点红。
“可以。”他顿了顿,“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以后你画的设计图,都挂在家里。”
她一怔,眼眶突然有点热。
“成交。”她伸出手。
他握住,掌心干燥温暖。
半小时后,他们走出小区。晨风有点凉,林晚挽住他的手臂,他把她的手放进自己外套口袋。
家居市场在城东,新开的一家三层卖场。门口挂着大牌子:「把生活,装进你喜欢的样子」。
林晚一眼看见那款米白色布艺沙发——圆角,坐垫蓬松,像一朵云落在地上。
“就是这个!”她跑过去,整个人陷进去,仰头冲他笑,“你看,多舒服。”
程砚走过来,摸了摸面料:“布艺不好打理。”
“可它软啊。”她在上面滚了一圈,发丝沾上细绒,“你看,连头发都能粘住。”
他皱眉:“沾灰怎么办?”
“那就一起擦。”她拉他坐下,“你负责吸尘,我负责指挥。”
他坐下试试,确实软,但背还是挺得直。
“换个颜色?”他问导购,“有没有深灰或浅咖?”
导购正要回答,林晚说:“要不……我们看看别的?”
他们走过皮质区、实木区、现代极简区,最后停在一款浅灰绒面折角沙发前。
坐感合适,材质耐脏,造型宽松但有型。
“这个行不行?”她拍了拍扶手。
程砚试了试,点头:“可以。”
“真的?”她凑近,“你不嫌它不够硬?”
“够用了。”他揽她肩膀,“而且你刚才说了,我可以学。”
她笑出声,脑袋靠在他肩上。
付款时,他签字,她悄悄把手绘小卡片夹进购物单。画的是两人挤在沙发上看电影,她歪着他肩膀,他低头读她手里的剧本。
导购笑着递回单子:“先生夫人感情真好。”
他接过,没说话,也没纠正。
下午搬家具的人上门。先装好沙发,接着是电视柜、茶几、边几。
林晚拿着卷尺量墙,打算挂画。程砚站在梯子上比划一幅风景油画的高度。
“这里?”他问。
“再低一点。”她说。
“这样不符合视觉黄金比例。”他坚持。
“可太高了,我要踮脚才碰得到。”她走过去踮起脚,指尖离画框还差一点,“你看,生活哪有那么多黄金比例。”
他低头看她,松手让画框滑下一寸。
“现在呢?”
她伸手碰到了。
“刚刚好。”她回头笑。
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下来时顺手把另一幅装饰画也斜了一角。
她发现后瞪眼:“你干嘛?”
“你说的,”他一本正经,“要有生活的痕迹。”
她笑出来,跑去检查其他画框:“还有没有乱挂的?我得一个个改!”
他由着她忙,在她踮脚调整相框时,从背后轻轻托了下她的腰。
她顿住,没回头,耳朵悄悄红了。
厨房是她重点布置的地方。她买了彩色磁贴,把大学时的设计作业打印出来贴在冰箱侧面——婚纱草图、城市景观、手绘插画。
程砚一张张看,最后停在一张旧稿上。那是她代聊时随手画的,一个女孩坐在电脑前,窗外是城市灯火。
“这张留着。”他说。
“都过时了。”她想去撕。
“别。”他按住她的手,“我喜欢。”
她没再动。
玄关处,她找出两张票根——第一次约会的美术馆门票,和婚礼前一天试婚纱的预约单。她用木框装好,挂在鞋柜上方。
“这些也要挂?”他挑眉。
“当然。”她踮脚挂稳,“这是我们的起点。”
阳台角落,她摆上自己的设计草图集,加一盆绿萝。程砚默默搬来一把藤编躺椅,放在她常坐的位置。
“以后你在这儿画画,我就在这儿看书。”他说。
“谁说我要画画了?”
“你总会想做的。”他坐上去试试,抬头看她,“而且我看你画,比看书有意思。”
她站在阳光里,没说话,心里却像被填满了。
天色暗下来,灯一盏盏亮起。他们坐在新沙发上,中间放着外卖盒,电视播着老电影。
她靠着他肩膀,眼皮越来越沉。
“困了?”他低声问。
“不想睡。”她喃喃,“让我再看看这个家。”
他没动,任她靠着。
片刻后,他轻轻抱起她。她迷糊中搂住他脖子,脸贴着他胸口。
他抱着她在屋里走了一圈——厨房的便签写着“明天早餐:红豆粥+煎蛋”;玄关的票根框微微反光;阳台的草图集翻开一页,正是她画的第一张婚礼请柬。
最后回到客厅,他站在中央,低声说:“都在这儿了,我们的家。”
她蹭了蹭,嘴角翘起。
他低头看她,手指抚过她发丝,目光落在墙上那幅歪了一角的画上。
灯光明亮,屋里很静。
他抱着她,在沙发上坐下,没再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