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诊所的气氛出乎意料的温馨,不像他想象中那样冰冷。
柔和的灯光,舒缓的音乐,还有空气中弥漫的淡淡熏香,都试图营造一种平静放松的环境。
但陆鸣的心脏却一直悬在半空中,无论如何都放松不下来。
陈医生是一位看起来很和蔼的中年女性,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声音轻柔。
她递给陆鸣一杯温水,示意他坐下。
“陆先生,您请说,无论您有什么困扰,我都会尽力帮助您。”
陈医生微笑着说,眼神里带着一种职业性的理解和耐心。
陆鸣深吸一口气,他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要怎么告诉一个心理医生,他死去的双胞胎哥哥的鬼魂每晚都会来找他,给他倒计时,说他也要死了?
他感觉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我……最近总是做噩梦。”
陆鸣开始尝试着描述,声音有些干涩。
“梦到我哥哥,他……他浑身是血,跟我说……”
他顿住了,后面的话,他实在说不出口。
陈医生点点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我知道您哥哥陆峥先生不幸离世,这对于您来说,无疑是巨大的打击。”
“在悲伤过度的情况下,梦到已故亲人是很常见的。”
“请您放松,不必避讳,把梦境中的感受,甚至他说的话,都告诉我。”
陆鸣看着陈医生真诚的目光,内心挣扎了一番。
他决定还是说实话,至少把最核心的部分说出来。
“他说……他说‘你也要死了’,还给我数日子,从‘六天’,到昨晚的‘五天’。”
陆鸣的声音越来越低,他死死地盯着陈医生的脸,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震惊或者不相信的表情。
然而,陈医生只是平静地听着,偶尔在笔记本上写下些什么。
她扶了扶眼镜,温和地说:“您感到恐惧,这很正常。”
“在亲人突然离世后,人们往往会经历一个复杂的悲伤过程,其中可能包括愤怒、否认、抑郁,甚至出现一些幻觉或幻听。”
“您所描述的,可能是由于极度悲伤和压力导致的应激反应。”
“可……这不是幻觉!”
陆鸣忍不住打断她,他从怀里掏出手机,翻到一张他偷偷拍下的睡衣照片。
上面的血指印虽然经过清洗,但印记仍旧清晰可见。
“你看!这是我睡衣上的指印!它不是梦,也不是幻觉!它真实存在!”
陈医生接过手机,仔细看了看照片,然后又递还给他。
她的脸上依然没有丝毫的惊慌,只是眉头微微蹙起。
“陆先生,我理解您希望找到一个超自然解释的倾向,因为那样或许更容易接受。”
“但从心理学角度看,您的身体在巨大的精神压力下,可能会出现一些自主反应。”
“比如您可能在半梦半醒间,无意识地在睡衣上留下了这些印记。”
“或者,这些印记可能早有,只是在您产生幻觉后,您才将它与幻觉联系起来。”
“不,不是这样的!”陆鸣感到一阵绝望。
他知道她会这么说,他知道所有人都会这么说。
他不是疯子,他很清醒,他分得清现实和梦境。
“陆先生,我建议您先配合治疗,调整心态。”
陈医生见他情绪激动,放缓了语速。
“我可以给您开一些镇静安眠的药物,帮助您改善睡眠。”
“同时,我们也可以进行一些疏导,帮助您走出悲伤。”
“请相信我,您现在需要的是专业的心理帮助,而不是对超自然现象的过度解读。”
陆鸣从心理诊所出来的时候,感觉整个人更累了,也更绝望了。
医生的话虽然听起来很有道理,却依旧无法说服他。
他知道自己没有精神问题,那一切都是真的。
他看了一眼手里的处方单,上面是几种安眠药和抗焦虑药物。
他攥紧了拳头,他不能吃这些药,如果他吃了,就会昏睡过去,那“它”再来,他又该怎么办?
他没有病,他只是被一个鬼魂缠上了!
他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头,太阳已经开始西斜,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的脑海里不断回想着陈医生的话,以及陆峥鬼魂那冰冷的倒计时。
“五天……”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判了死刑的囚犯,每天都在等待着行刑的日子。
这种无助感和恐惧感,让他几乎崩溃。
他路过一个老旧的街角,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算命摊子。
一个留着山羊胡子的老道士坐在那里,面前摆着一些卦象工具。
陆鸣的脚步停了下来,他从来不信这些,可现在他还能相信什么呢?
科学解释不了,心理医生也只当他有病。
或许,这些玄之又玄的东西,能给他一个答案?
哪怕是错的,哪怕是骗人的,他也想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他犹豫再三,最终还是走了过去。
“老先生,您……您能帮我看看吗?”陆鸣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自然的颤抖。
老道士抬起眼皮,那双浑浊的眼睛,在看到陆鸣的一瞬间,却闪过一丝精光。
他没有说话,只是上下打量着陆鸣,脸上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表情。
“小伙子,你印堂发黑,精气涣散,身上带着一股阴气啊。”
老道士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字字句句都像砸在陆鸣心上。
陆鸣猛地一怔,一股凉意从脚底直窜脑门。
这老道士,竟然真的看出来了!
“我……我确实遇到了一些麻烦。”
陆鸣压低声音,把昨晚和前晚的经历,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老道士。
他不再有所保留,就像一个溺水的人,在向唯一的救命稻草求救。
他甚至把手机里的血指印照片也拿给老道士看。
老道士听得异常认真,脸色也越来越凝重。
他捻了捻胡须,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陆鸣的脸色。
“血指印!倒计时!这是厉鬼索命啊。”老道士叹了口气,语气沉重。
“而且,这鬼魂,还跟你有血缘关系,是你的至亲。”
陆鸣的心脏猛地一抽,老道士说的和他的经历完全吻合!他终于找到了一个能相信他的人!
“老先生,您一定要帮我!”
陆鸣急切地说,他甚至跪了下来。
“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求您救救我!”
老道士扶起他,摇了摇头:“你这事,棘手。”
“厉鬼缠身,非同小可!不过,既然来了,老朽也只能尽力而为。”
他从摊子下拿出一个破旧的木盒,从里面取出一沓黄符,一根桃木剑,还有一些朱砂。
“今晚,你回家,老朽替你作法。”
“这厉鬼既然给你倒计时,说明它有目的,我们先看看它到底想做什么。”
老道士的表情严肃,带着一种久经世事的沧桑。
“但你要记住,厉鬼执念深重,作法只是暂缓,最终还是要化解它心中的怨气,才能彻底解脱。”
陆鸣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连连点头。
他把身上所有的现金都给了老道士,又按照老道士的吩咐,准备了一些祭品。
他心中燃起了一线希望,或许,这个老道士真的能帮他摆脱困境。
他甚至没空去思考,为什么老道士能如此轻易地相信他所说的鬼魂。
对他来说,能被人理解,能得到帮助,这就足够了。
他感到今晚,将是决定他命运的一夜。
他害怕,但又带着一丝莫名的期待,期待着老道士能将那份恐惧彻底驱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