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饭草草结束,陆鸣借口出去散心,其实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整理一下混乱的思绪。
他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阳光洒在他身上,却驱散不了他内心的阴霾。
街边的小贩吆喝着,孩子们追逐嬉闹,一切都显得那么寻常。
唯独他,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
他能清楚地感受到周围投来的目光,有同情的,有好奇的,还有一些避之不及的。
他知道,大家都知道他家出了事,陆峥死了。
在这些目光里,他感觉自己像一个透明人,又像一个被怪物盯上的猎物。
“六天,真的有鬼吗?”
陆鸣喃喃自语,他从小到大都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可昨晚发生的一切,却是那么的真实,真实到他无法用科学来解释。
那血淋淋的指印,那阴冷刺骨的低语,还有那种透彻心扉的恐惧,都不是简单的梦境能够带来的。
他走进一家咖啡馆,找了个角落坐下,点了一杯冰美式,试图用咖啡的苦涩来刺激自己,让自己清醒一些。
他掏出手机,手指停留在搜索栏上,犹豫着该输入什么。
是“鬼魂真的存在吗?”还是“头七夜的鬼魂”?他感觉自己有点神经病。
最终,他还是输入了鬼魂显现科学解释。
结果出来一堆心理学、精神病学的文章,无非是说人在极度悲伤和压力下,可能会产生幻觉,或者将梦境与现实混淆。
陆鸣草草地翻了几页,心里一阵烦躁。
他知道,如果把睡衣上的血指印给那些心理医生看,他们肯定会说这是他自己不自觉地弄上去的,或者是心理暗示导致的。
可他清楚,那不是!那指印的冰冷触感,现在回想起来都让他浑身发毛。
傍晚时分,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
父母已经做好了饭,饭桌上依旧是死气沉沉。
陆鸣努力挤出笑容,和父母聊了几句,都是些无关痛痒的琐事。
他感到自己像个演员,表演着一个正常儿子的角色,而内心深处恐惧的巨兽正在苏醒。
夜幕再次降临,陆鸣洗完澡,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特意打开了所有的灯,甚至连房门都虚掩着,客厅里爸妈看电视的声音,成了他唯一的慰藉。
他从衣柜深处翻出一件厚实的羊毛衫,即便是在初夏,也觉得浑身发冷。
他甚至在床头放了一根棒球棍,尽管他知道,如果“它”真的来了,棒球棍根本无济于事。
他躺在床上,心跳如鼓,每一个细微的声音都能让他神经紧绷。
窗外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楼下传来猫叫,他都会猛地一颤。
他想闭眼睡觉,可只要一闭上眼,那血淋淋的陆峥就会立刻出现在脑海里,让他无法安宁。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空气仿佛凝固了。
午夜时分,客厅的电视声停了,父母去睡了。
整个房间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陆鸣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轰鸣。
那股熟悉的冰冷感,又来了!
它无声无息地出现,比昨天晚上更加诡异。
陆鸣猛地睁开眼,他的房间里依旧灯火通明,可床边那个高瘦的轮廓再次出现了。
这次,陆鸣没有尖叫,也没有颤抖。
他盯着陆峥,瞳孔紧缩,呼吸都快要停止了。
他甚至能看到那轮廓周围,似乎有一层淡淡的,肉眼难以察觉的雾气,让它看起来更加虚幻。
陆峥就那么站在那里,湿漉漉的头发遮住了半张脸,血迹依旧斑驳。
它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地抬起手,然后,竖起了五根手指。
五根血淋淋的手指,在灯光下显得如此刺眼。
陆鸣的脑子里“嗡”的一声,昨晚的噩梦并非偶然,哥哥的鬼魂是真的,它又来了!
而且,还在继续倒计时!
他感觉到一股巨大的绝望将自己淹没。
求生的本能让他猛地从床上弹起,他顾不上什么棒球棍,也顾不上什么体面,他只想逃!
逃离这个恐怖的房间,逃离这个鬼魂!
他跳下床,踉跄着冲向房门,手刚触碰到门把手,身后却传来一声低沉,仿佛带着怨恨的笑声。
“呵呵……五天……”
那声音带着不加掩饰恶意,回荡在陆鸣的耳畔,让他感到一阵眩晕。
他猛地拉开门,冲了出去,一路跑到客厅,打开所有的灯,然后一屁股跌坐在沙发上,全身无力。
父母被惊醒了,母亲披着一件外套,头发有些凌乱,揉着眼睛从卧室里出来。
“鸣儿,你又怎么了?大半夜的,把灯都打开,不睡觉吗?”
父亲也跟着出来了,看到陆鸣苍白如纸的脸,和满头大汗的样子,皱起了眉头。
“鸣儿,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哪里疼?”
陆鸣看着父母关切的眼神,又想到他们为陆峥的离世已经遭受了太多。
他张了张嘴,那些恐怖的景象在脑海里翻涌,可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只能摇了摇头,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爸,妈,我没事,就是……就是做噩梦了,梦到……梦到峥了。”
他撒了个谎,语气里充满了无法言说的苦涩。
母亲听了,眼眶立刻红了,走过来抱住他:“傻孩子,你跟你哥感情那么好,会梦到他很正常。”
“别怕,有爸妈在呢。”
陆鸣靠在母亲瘦弱的肩膀上,感受着那份温暖,可心底的寒意却丝毫没有消散。
他知道,父母的安慰,并不能驱散他房间里的那个“东西”。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自己卧室的门,尽管门开着,灯亮着,但那扇门后仿佛隐藏着一个无底的深渊。
他一晚上都不敢再回卧室,就那么蜷缩在客厅的沙发上。
在微弱的电视机噪音中,迷迷糊糊地打着盹。
直到清晨的阳光再次透过窗户,他才感到一丝短暂的安宁。
第二天白天,陆鸣请了假,没有去上班。
他决定,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要去寻求帮助,哪怕是被当成疯子,他也要弄清楚这一切。
他坐在客厅的电话旁,拿起电话本翻找着。
最终,他停留在了一个心理医生的名字上,他知道这可能是唯一,看起来“正常”的求助方式了。
他颤抖着拨通了电话,预约了一个下午的心理咨询。
他想,或许医生能告诉他,这一切都只是他悲伤过度,产生的应激反应。
或许,那一切都只是一个真实的幻觉。
他迫切地需要一个能说服自己的解释,哪怕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