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十年,冬。
大曜王朝的都城长安,围满了群众。
今天,是我苏家满门处斩的日子。我苏氏全族一百二十一人,被斩于台下。
流淌的血,染红了整条朱雀大街。
漫天的雪簌簌落下,像一层裹尸布,盖住了整座皇城,也盖住了那场血腥的宫闱背叛。
我跪在冰冷的雪地上,抱着刚刚咽气的母亲,一步一叩首,朝着朱雀大街的方向,祭拜死去的亲人。
“绾儿,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给苏家……报仇……”
“好!”
我偷偷摸了摸藏在袖中的虎纹玉佩,默默抱走了母亲。
我叫苏绾,是苏家嫡出的大小姐,也是父亲唯一的女儿。
我父亲苏珩,是大曜国最骁勇善战的将军。
十年前,萧曜渊篡权夺位,谋害了当时正在和番邦谈判的太子,先帝一气之下,吐血身亡。
先帝只有两个儿子,太子已死,无奈之下,只有将皇位传给萧曜渊。
先帝死后,各地藩王不满萧曜渊的统治,纷纷起兵讨伐。
关键时刻,是我父亲带着苏家兵,血战沙场,才保住了大曜的江山。
萧曜渊登基那日,封我父亲为镇国公、一品忠烈大将军。
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涕泗横流地立下誓言,此生要与我苏家共享天下,永世不负。
这十年来,我父亲没有过过一天安稳的日子。
萧曜渊自登基以来,战乱就没有停过。
每次我父亲班师回朝,屁股都还没有坐热,就又被萧曜渊调去边疆,征战沙场。
我的两个哥哥——苏迈和苏谦,就是死在战场上的。
人们都说,大曜的江山,有我苏家一半的血。
为了留住苏家最后的血脉,母亲便让我弃武从文。
从此,只许我读书绣花,不许我舞刀弄棒。
母亲总对我说,“宁为农家妇,不做将军后。”
曾经,我不明白这是为什么,直到今天,萧曜渊用我全族的血,教会了我这个道理。
雪,渗透指尖,冻得我双手发颤,可比身体更冷的,是心。
十年。
我父亲用了整整十年,打败了所有藩王,还天下太平。
可这才仅仅过了半年,萧曜渊就将我苏氏满门抄斩。
所谓“兔死狗烹,卸磨杀驴”,也不过如此吧?
豺狼,就是豺狼,不管表面装得多好,骨子里,也改变不了嗜血的本性。
他当初是怎么上位的,就揣测着,别人会用同样肮脏的手段来对付他。
不管,你有无异心,不管,你是否忠诚。
只要可能威胁到他的帝位,萧曜渊就会赶尽杀绝。
如今,仗打完了,天下太平了,我父亲对他没有用处了,所以,就成为了他的眼中钉、肉中刺。
萧曜渊授意酷吏卫承业,以谋逆的罪名,将我苏氏满门抄斩。
我,因为是女人,侥幸活下来,但被打入掖庭,成为最卑贱的奴隶。
奴隶,是没有尊严的,任人宰割、受尽屈辱。
我母亲受不了这份屈辱,选择以死明志,追随我父亲而去。
我抱着母亲的尸体,死死咬住下唇,不让眼泪流出来。
我没有哭,因为我知道,在这弱肉强食的世界里,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
眼泪,给不了你尊严,只会让人觉得软弱好欺。
我忍着没哭。
可我万万没有想到,不哭,也是一种错。我母亲的死,竟然也会成为旁人加害我的借口。